轉身剎那,他喉結一滾,麪皮泛起淡淡潮紅。
顯然那口濃烈煙氣入腹,讓他也有些壓不住火氣。
“呸,這菸絲太沖,以後絕不再碰。”
等把楚雲舟引至內院時,百曉生早已端坐於青石桌旁,衣袍齊整,目光沉靜。
見人走近,他立刻起身相迎。
待楚雲舟落座,百曉生才緩步歸位,含笑頷首。
幾句客套話剛過,兩人便不再繞彎,直接擺開棋枰,拈子對弈。
孫白髮則踱到院角老槐樹下,斜倚樹幹,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眯眼盯着棋局不語。
黑子輕叩棋盤,發出脆響,百曉生語調平穩:“小友舉手投足間氣定神閒,莫非對大夏皇朝,早已成竹在胸?”
楚雲舟指尖一捻,白子穩穩按下,左手支着下頜,似笑非笑:“前輩怎麼看?”
百曉生又落一子,聲音低緩:“小友行事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依老朽觀之,此番對陣大夏,勝機已有六分。”
楚雲舟抬眼:“六分勝算,可夠前輩押上自己,連同整個百曉閣?”
百曉生輕嘆一聲:“天下豪賭,哪有穩贏九成九的道理?六分已是難得,足矣。”
一邊是霧裏看花、底細全無的大夏皇朝,一邊是共處經年、脾性手段皆瞭然於心的楚雲舟。
同在九州疆域之內,別說六分,便是五分,對百曉生而言,這一局也值得押上全部身家。
聽罷此言,楚雲舟脣角微揚:“既說六分便夠,那便當真六分。”
話音未落,百曉生正欲落子的手指驟然懸停半空。
稍頓片刻,他將棋子輕輕按進格中,再問:“若老朽說,實有七分呢?”
楚雲舟隨手點下一子,語氣散漫:“那便是七分。”
百曉生沒再動棋,只抬眸凝視着他,目光意味深長:“小友這份篤定……倒比老朽預想的更盛幾分。”
楚雲舟緩緩道:“前輩也知,在下素來憊懶,對外頭風雲毫無興致,只想守好這一方庭院,護住身邊幾人。可偏生世間最尋常的願望,往往最難兌現。”
“爲此,總得備些後手。”
“大夏雖勢大,卻還不至於逼得我縮手縮腳。”
百曉生默然片刻,開口問道:“既是要同舟共濟,小友可願明示一二?”
楚雲舟慢條斯理捻起一枚棋子,在指間轉了半圈:“說與不說,都是將來的事。況且——對前輩而言,勝率到底是六分還是七分,真有那麼要緊麼?”
這話一出,樹下的孫白髮叼着煙桿的手猛地一頓,菸灰簌簌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