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飲盡,百曉生放下青瓷杯,含笑道:“聽公子羽講,小友棋路奇絕,遠非常人可及。不知近來可肯賞臉,陪老朽手談幾局?”
楚雲舟欣然應道:“求之不得。”
百曉生撫須而笑:“那老朽便在對面小院備好棋枰,靜候小友撥冗。”
楚雲舟拱手一笑:“必準時赴約。”
百曉生頷首爲禮,擱下茶盞,緩緩起身,袍袖輕拂,踏着斜陽餘暉而去。
等到百曉生踏出院門,水母陰姬脣角微揚:“原以爲公子羽買下隔壁宅子,是爲日後走動方便,誰知頭一個搬進來的竟是這位百曉閣主。”
話音未落,她眸光一轉,又道:“消息纔剛傳入大秦國境,他腳跟還沒落地便已登門,這般火急火燎,足見此事在他心頭分量不輕。”
楚雲舟頷首道:“牽扯到百曉閣存續之機,身爲閣主,豈敢怠慢?”
婠婠忽而蹙眉:“可既然如此要緊,百曉生怎不擺足架子、吊足胃口?反倒急吼吼趕來,豈非把底牌都亮在了明處?”
衆人聞言,不禁輕笑。
她們心裏清楚——婠婠雖追隨楚雲舟日久,但自大唐歸返大明後,幾乎閉門不出,也未經歷青龍會傾軋、朱無視逼宮等風浪,自然不如曲非煙、水母陰姬等人那般,親眼見識過楚雲舟如何於無聲處聽驚雷、於談笑間斷乾坤。
水母陰姬於是溫聲解釋:“百曉生與雲舟往來頻繁,放眼天下,除卻咱們幾個,就數他和公子羽最懂雲舟脾性。他信中剛提一句要來,雲舟拆開便已洞悉其意。”
“若此時再端着架子,反倒顯得虛浮造作。”
“彼此之間,早就是一點即透,不必多言。”
婠婠這才心頭一亮,豁然開朗。
憐星隨即抬眼望向楚雲舟:“姐夫,消息既已遞到大秦,接下來來的,會是李淳風,還是東皇太一?”
楚雲舟語氣平靜:“若爲公事,必是二人同至,謀定而後動。”
“若爲私意,李淳風親臨的可能更大。”
憐星微怔:“爲何?”
楚雲舟緩聲道:“人之本色,初見便能窺其七八。”
“在大秦時,李淳風見我運轉《天意四象決》,引天地之力灌注東方,又目睹司徒、邀月破境之刻,並未立下殺手,只靜立旁觀,眉宇微凝,似在推演權衡;東皇太一卻是照面便出手,欲強行截斷她們突破之機。”
“後來言語交鋒亦可見端倪——李淳風言語留餘地,無意攪局;東皇太一卻句句如鐵,身爲大夏皇朝皇庭司首座,立場寸步不讓。”
“再者,大唐袁天罡曾詳述大夏舊事,李淳風與袁天罡所繫勢力,千百年來皆因九州龍脈一事,被大夏驅策如臂使指。”
水母陰姬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李淳風已有離心之念?”
楚雲舟淡然應道:“未必坐實,卻極有可能。”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商機這東西,稍縱即逝——要麼搶在風口前伸手,要麼親手劈開一條新路。”
“若真來的是李淳風,倒要看看,他是想順勢而上,還是打算借勢翻盤。”
水母陰姬與婠婠聞言,各自垂眸,若有所思。
片刻後,曲非煙張口欲言:“公子上一次……”
次日清晨。
用罷早飯,楚雲舟慢悠悠踱出家門。
他腳剛跨過門檻,對面院門邊正倚着抽旱菸的孫白髮,一口煙霧尚未吐出,便生生嚥了回去,旋即衝楚雲舟咧開一個熱絡笑容。
楚雲舟行至近前,目光掃過孫白髮手中那杆烏木菸斗,含笑道:“前輩這口煙吞得乾脆,倒是頭回見。”
孫白髮撓撓耳根,乾笑兩聲:“省慣了,吐出去,可惜。”
一邊說,孫白髮一邊側身推開院門,抬手請楚雲舟邁步進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