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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林淵的下一步,返回京城製造火器 (1/2)

林淵那句“我們即刻返回京城”,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庭院裏每個人的心中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趙鐵牛剛爲自己掙得一個“錘擊之士”的頭銜而沾沾自喜,聞言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憨笑瞬間凝固。回京?主上不是剛從京城出來嗎?這南方的知府纔剛抓了,屁股底下的椅子都還沒坐熱,怎麼又要回去了?

其餘的白馬義從也是一臉錯愕。他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但這個命令實在太過跳躍,讓他們有些跟不上林淵的思路。

反應最大的,自然是宋應星。

“回京城?”

她愕然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閃爍着戰略家光芒的清亮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她那超凡的、幾乎能洞悉事物本質的頭腦,讓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決定的分量,以及其中蘊含的、近乎瘋狂的風險。

“主上,萬萬不可!”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京城是天子腳下,是文武百官的匯聚之地,是全天下目光的焦點。我們在那裏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着。想要祕密建立工坊,製造新式火器,無異於在鬧市之中藏匿一頭猛虎,隨時都有暴露的危險。”

她向前一步,纖細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指着地上的高爐圖紙。

“且不說別的,單是這座高爐,一旦點火,必然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還有這水力鍛錘,一旦開動,更是聲傳數里,日夜不休。這等動靜,如何能在京城內外做到隱祕?”她的聲音不大,但邏輯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問題的關鍵點上,“而在大冶,此地偏遠,山林衆多,又有官府作爲遮掩,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將一切從容佈置妥當。”

她所說的,正是最穩妥、最理性的選擇。

林淵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她。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晨光爲她素淨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柔光,那份因憂慮而緊蹙的眉頭,讓她少了幾分匠人的孤高,多了幾分活生生的煙火氣。

他欣賞她的這份理智與謹慎。一個只會空想的瘋子是成不了事的,但一個只懂謹慎的匠人,同樣也無法開創時代。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他的瘋狂,並用理智將這份瘋狂變爲現實的夥伴。

直到宋應星說完,庭院裏再次陷入一片安靜,只剩下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林淵才緩緩開口。

“你說的都對。”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讓宋應星緊繃的情緒稍稍一鬆。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你算漏了兩樣東西。”

“請主上指教。”宋應星躬身道。

“第一,是時間。”林淵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覺得,北邊那位虎視眈眈的攝政王,會給我們三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讓我們在千里之外的湖廣,慢悠悠地建廠、鍊鋼、造槍、練兵嗎?”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宋應星心上。

她瞬間明白了。柳如是能通過情報網感知到山雨欲來,林淵又怎會不知?他之所以如此急切,不是好高騖遠,而是敵人已經不容許他再按部就班。

“滿清八旗,隨時可能傾巢而出。一旦戰端開啓,遠在湖廣的工坊,便是遠水,解不了京城的近渴。”林淵繼續說道,“我們必須在決戰開始之前,將第一批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牢牢握在手裏。這個時間,可能只有一個多月,甚至更短。”

他踱了兩步,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人。”他的目光掃過宋應星,又掃過趙鐵牛等人,“你看到了大冶的礦產和地利,卻沒有看到京城真正的寶藏——人。全大明最優秀的工匠,最有經驗的老師傅,都聚集在京城。他們或許思想僵化,或許不識圖紙,但他們的手藝,是數十年磨練出來的。我需要他們的手。與其將他們千里迢迢地運到大冶,不如我們直接去京城,在他們中間,點起一把火。”

“至於你擔心的隱祕問題……”林淵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狡黠與強大的自信,“誰說工坊一定要建在光天化日之下?京城之外,西山腳下,多的是皇家廢棄的獵場,荒蕪的園林,還有衛所操練的營地。我以整飭京營、操演新軍爲名,圈下一塊地,日夜錘鍊,誰敢多問一句?我以修繕行宮爲由,徵調能工巧匠,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宋應星,一字一句地說道:“京城是漩渦,但它也是風眼。在風眼之中,反而最是平靜。因爲在那裏,我,說了算。”

最後那五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卻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宋應星徹底怔住了。

她腦中飛速地推演着林淵所描述的場景。

以官方名義,行祕密之事。用最大的招搖,做最深切的隱藏。這是一種何等大膽,又何等縝密的思路!她之前所有的顧慮,在他的計劃面前,都顯得那麼的……小家子氣。

是啊,她終究還是以一個“匠人”的身份在思考,想的是如何避開麻煩。而林淵,卻是以一個“執棋者”的身份在佈局,他想的是如何利用麻煩,甚至創造麻煩,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便是格局的差距。

想通了這一層,她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前所未有的激昂。

在天下矚目的京城,在帝國的心臟,親手開啓一個屬於鋼鐵與火焰的全新時代。這比在深山老林裏默默耕耘,要刺激、要壯麗何止百倍!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是之前的躬身請教,而是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夥伴的姿態,鄭重地對林淵一揖到底。

“主上遠見,應星拜服。請主上吩咐,應星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