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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宋應星的蛻變,從匠人到戰略家 (1/3)

黎明的微光,穿過庭院裏稀疏的枝葉,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滿是炭筆劃痕的地面上。一夜未熄的火把,在晨風中搖曳着最後的餘焰,冒出一縷縷青煙,混雜着清晨的露水與泥土的氣息。

小六子領命而去,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晨曦的薄霧中,庭院裏再次恢復了寧靜。

林淵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一夜未眠,大腦卻因過度亢奮而毫無睡意。他看着滿地的圖紙,那些代表着一個全新時代的符號與線條,心中充滿了即將開創歷史的豪情。

“主上,”一個清冷而沉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關於建廠之事,應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林淵回過頭,看到了宋應星。

她依舊是那身素淨的布裙,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着熬夜後的倦容。但林淵敏銳地察覺到,她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說昨夜的她,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名刃,鋒芒內斂,只在談及專業時才偶然出鞘,寒光一閃。那麼此刻的她,便如同一座沉穩的、剛剛鑄成的青銅巨鼎,立於天地之間。那份屬於頂尖匠人的專注與孤高還在,卻被一種更宏大、更厚重的氣度所包裹、沉澱。她的眼神依舊清澈,但眼底深處,不再僅僅是對於機巧造物的癡迷,而是多了一份俯瞰全局的深邃。

彷彿一夜之間,她關心的,便不再只是一根銃管的優劣,一架機器的運轉,而是這些事物背後,所能撬動的整個天下大勢。

國運圖的綁定,改變的不僅僅是林淵,同樣也在改變着這些被選中的鳳星。

“哦?說來聽聽。”林淵來了興致,他知道,這絕非尋常的工匠之見。

宋應星走到那副巨大的高爐圖紙旁,卻沒有立刻談論高爐本身。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圖紙旁邊的空地上,畫了一個圈。

“此爲工坊。”

然後,她又在圈外,畫了幾個小一些的圈,用線條與大圈連接起來。

“此爲礦山、煤窯、水源、以及匠戶村落。主上選址大冶,目光如炬,這些應有盡有。但應星以爲,這只是‘體’,尚缺‘魂’。”

“魂?”林淵眉毛一挑。

“然也。”宋應星頷首,“主上所賜的圖紙,已非凡間之物。想要將它們變爲現實,靠的不僅僅是工匠的雙手,更是工匠的頭腦。尋常的鐵匠、木匠,他們識不得圖,算不出數,更無法理解主上口中的‘標準化’與‘公差’爲何物。讓他們依葫蘆畫瓢,造出來的,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的廢物。”

她的話,一針見血,直指問題的核心。

林淵沉默了,他確實忽略了這個問題。他腦子裏是後世的工業體系,下意識地以爲只要有圖紙,工人就能造出來。卻忘了這個時代,九成九的工匠,都是不識字的文盲,技術傳承全靠師徒間的口傳心授,經驗主義大行其道。

“所以,應星以爲,建廠的第一步,不是挖土奠基,而是要先建一所‘學堂’。”宋應星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學堂?”連林淵都愣了一下。

“對,一所專門培養我們自己匠人的學堂。”宋應星的眼中,閃爍着理性的光輝,“入學之人,不問出身,不問年齡,只需略通文墨,且對格物之學有興趣者即可。學堂中,不教四書五經,只教三門課。”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識圖。讓他們明白圖紙上每一根線條,每一個符號的意義。”

“第二,算學。從簡單的加減乘除,到複雜的幾何、函數,讓他們能進行精確的計算。”

“第三,格物。金石、木料、水火、力學,讓他們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培養出一批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匠師’,而不是一羣只會埋頭幹活的‘匠奴’。這,纔是我們真正的根基,是工坊的‘魂’。”

林淵徹底被鎮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本以爲自己找到的是一位能工巧匠,一位當世的魯班、公輸般。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宋應星提出的,已經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一套完整的、超前的工業人才培養體系!她思考的,是如何爲這個即將誕生的工業帝國,源源不斷地輸送合格的血液!

這份遠見,這份格局,已經完全超越了一個“匠人”的範疇。

“還有。”宋應星沒有停下,她的思路一旦打開,便如江河入海,一發不可收拾,“關於新式火器列裝,應星也有一點淺見。”

她走到另一片空地,用木炭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手裏拿着一杆簡筆畫的火槍。

“主上所創的火槍,威力遠勝鳥銃,其保養之精細,也遠非鳥銃可比。若只是將其發放到普通軍士手中,戰時損壞,他們不知如何修理;平日保養,他們也不知從何下手。一把神兵利器,不出三月,便會淪爲燒火棍。”

“所以,應星建議,我們未來的軍隊,需要有一種全新的兵種。”她看着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稱之爲,‘技擊之士’。”

“技擊之士?”

“既能技,也能擊。他們不僅要接受最嚴苛的隊列與射擊訓練,更要在我們的學堂裏,學習火器的基本構造與維修保養之法。每一個士兵,都應該是一個合格的修理匠。如此,方能保證我大明神機營,無論身在何處,都能保持最強的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