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幫忙。”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像是在黑夜裏捕食的狐狸,“幫他查得更‘細緻’一些。比如,柳夫人曾經接濟過多少窮困書生,董夫人用自己的畫作爲多少流民換過糧食,李香君又是如何痛斥阮大鋮,守住風骨的。”
“王德化要的是髒水,我們就給他清水,清得讓他自己都覺得無趣,清得讓那些想跟着他潑髒水的言官,都覺得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至於那份降卒的名冊……”林淵輕笑一聲,“王德化想做,就讓他去做。他這是在幫我整理檔案,我感激他還來不及。錢彪要做的,是在這份名單的後面,再給我添上幾筆。”
他蘸飽了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比如,某個降卒的父母,是被哪個地方官吏逼死的。某個降卒的妻女,又是被哪個鄉紳劣豪霸佔的。再比如,闖軍圍城之時,又是哪些所謂的‘忠臣’,在偷偷跟城外的李自成暗通款曲,準備開城投降的。”
林淵將第二封信也封好,遞了過去。
“王德化想用這份名單來指證我‘豢養亂黨’。那我就要讓皇上,讓滿朝文武看看,究竟是誰,把這些原本忠厚老實的百姓,逼成了反賊!究竟是誰,纔是大明朝真正的……亂臣賊子!”
親衛接過兩封信,只覺得手心沉甸甸的,他重重地一點頭,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林淵叫住了他。
親衛回過身。
“告訴錢彪,”林淵的目光望向帳外無邊的黑暗,語氣平靜得可怕,“王德化不是喜歡用東廠的詔獄嗎?讓他把詔獄裏那些最乾淨的牢房,提前打掃出來。”
“地方,多留幾間。”
“別到時候……不夠用。”
親衛的心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不敢再多想,躬身一拜,迅速退出了帥帳。
帳內,又只剩下林淵一人。
他緩緩坐下,看着桌案上那兩張信紙留下的墨痕,彷彿看到了京城即將掀起的一場血雨腥風。
他知道,崇禎皇帝對王德化依然抱有信任,這是他最大的阻礙。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先發制人。他必須準備好足夠鋒利的刀,在王德化發難的那一刻,不僅要擋住他的攻擊,更要一刀捅進他的心臟,讓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這場戰爭,沒有硝煙,卻比山海關的戰場更加兇險。
林淵閉上眼,心神沉入腦海中的【大明國運圖】。
只見那代表着大明疆域的圖卷之上,山海關一線的光芒璀璨奪目,將北方的黑氣死死擋住。可是在圖卷的中心,那座紫禁城的上空,一縷比之前更加濃郁的黑色煙氣,正在緩緩凝聚,盤旋不散,如同擇人而噬的毒龍。
清除外患,可漲國運。
那肅清內憂,又當如何?
林淵緩緩睜開眼,拿起桌案上的一柄裁紙刀,刀鋒如雪,寒光四射。
他輕輕地,將刀鋒對準了面前那張宣紙上,一個剛剛寫下的,墨跡未乾的“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