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徹底愣住了,他張着嘴,大腦一片空白。
吳三桂要降清?左夢庚要獻關?
這些消息,他的東廠、他的錦衣衛,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而林淵,不僅知道了,還……還自己跑去了?
這聽起來,就像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
“你……”崇禎的聲音乾澀,“你空口白牙,朕如何信你?”
“臣不敢求陛下輕信。”林淵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舉過頭頂。那是一枚令牌,吳三桂的帥令,玄鐵打造,上面還沾着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此乃吳三桂帥令。昨夜,臣已奉陛下天威,助吳總兵肅清叛逆,斬殺左夢庚及其黨羽三十七人,頭顱盡懸於東門之上。”
“吳總兵感念皇恩浩蕩,已在關前立下血誓,誓與山海關共存亡。他託臣轉告陛下……”林淵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關在人在,關亡人亡!”
“轟!”
崇禎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個響亮的悶雷。
他呆呆地看着那枚令牌,又呆呆地看着林淵那張平靜的臉。
關在人在,關亡人亡……
吳三桂……那個桀驁不馴的遼東猛虎,那個讓他又愛又恨、始終無法完全掌控的邊將,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幾日壓在他心頭最沉重的一塊巨石——對山海關失守的恐懼,對吳三桂降清的擔憂——在這一瞬間,被林淵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那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壓力,驟然消失。
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的、難以言喻的狂喜與解脫。
“好……好……”崇禎的嘴脣哆嗦着,他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這兩個單調的音節。
他踉蹌着從御座上走了下來,高高的臺階,他竟走得有些不穩。王承恩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一步步走到林淵面前,親自彎下腰,顫抖着手,從林淵手中接過了那枚冰冷的帥令。
令牌很重,壓在他的手心,也壓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依舊是一身風塵的林淵,這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臣子,這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一聲不吭地跑出千里之外,爲他拆掉了那顆最致命的炸彈的臣子。
懲罰?問罪?
這些念頭,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崇禎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他不是那個多疑、刻薄的君王,他只是一個在末日的懸崖邊上,苦苦支撐了十七年,早已身心俱疲的普通人。
而林淵,就是那隻在他即將墜落的瞬間,從深淵下伸出來,死死抓住他的手。
“愛卿……”崇禎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那聲“愛卿”,喊得情真意切,再無半分帝王的矜持,“快快請起,快請起!”
他伸出雙手,親自將林淵從地上扶了起來。
那雙手,握着林淵的手臂,握得極緊,彷彿怕一鬆手,眼前這個能爲他創造奇蹟的柱石,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是朕……是朕錯怪你了。”崇禎拍着林淵的肩膀,語氣裏充滿了愧疚與後怕,“你爲國事如此,朕卻還在殿中疑你、罵你……朕,有罪啊!”
說着,這位大明天子,竟當着內監的面,流下了兩行滾燙的眼淚。
林淵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崇禎的多疑之下,是他極度的不安全感。只要你能給他帶來希望,給他那份他最渴望的安全感,他就能將你視若珍寶。
“陛下言重了。”林淵順勢起身,躬身道,“爲陛下分憂,爲大明盡忠,乃臣子本分。臣此行,亦是仗陛下天威,方能僥倖成功。”
這句恰到好處的馬屁,讓崇禎心中熨帖無比。他擦了擦眼淚,拉着林淵的手,就像拉着失而復得的至寶。
“好一個‘仗陛下天威’!說得好!”崇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暢快,“林愛卿,你纔是朕的子房,朕的孔明!有你在,何愁流寇不平,何愁韃虜不滅!”
他對林淵的信任,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