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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四個女子都在,誰也沒有睡 (1/3)

夜色如墨,尚未散盡。

林府的後宅,一改往日的清靜,燈火通明,卻又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畢剝”聲。

林淵剛從崇禎的乾清宮回來,身上還帶着皇城石板路的寒氣。他沒有去帥府,而是先回了這裏。有些事,比軍國大事更重;有些人,比君王更需要一個交代。

推開正堂的門,暖意撲面而來。

四個女子都在,誰也沒有睡。

宋應星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攤着一堆精巧的零件,正在用一塊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根嶄新的槍管。她的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絕世珍寶,聽到門響,她頭也沒抬,只是開口道:“你回來了。正好,過來試試。”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對即將遠征的夫君說話,倒像是個催促徒弟檢查功課的嚴師。

林淵走過去,只見桌上是一把比配發給白馬義從的火槍更短小、更精緻的燧發槍。槍身線條流暢,木託上用烙鐵燙出了防滑的紋路,每一個部件都閃爍着幽冷而精密的光。

“這是甚麼?”

“短槍,或者叫它手銃也行。”宋應星將槍管裝回槍身,動作麻利地組合完畢,將成品塞到林淵手裏,“總重三斤四兩,槍管縮短了七寸,有效射程降到了三十步,但三十步之內,穿甲效果和我之前做的長槍一樣。最關鍵的是,我改了擊發和裝填結構,重新配了紙殼彈,熟練之後,一分鐘可以打四發。”

她獻寶似的看着林淵:“巷戰的時候,我就發現長槍在狹窄空間裏施展不開,而且近身肉搏時,一旦被敵人欺近,就成了燒火棍。這把短槍,你可以插在腰帶裏,作爲最後的保命手段。我已經試射過五十次,沒有一次炸膛。”

林淵掂了掂手裏的短槍,入手沉甸甸的,充滿了力量感。他能想象出,在貼身搏殺的瞬間,從腰間抽出這把利器,會是何等出其不意。

他看着宋應星,這個女子的眼睛裏,沒有尋常女子的離愁別緒,只有對技術近乎癡迷的狂熱和……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擔憂。她不說,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說。她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爲他披上了一層別人看不到的鎧甲。

“我很喜歡。”林淵將短槍小心地插進腰間的皮帶裏,槍柄正好貼着小腹,很隱蔽,“有了它,我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宋應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板起臉,從旁邊的一個小盒子裏拿出十幾個用油紙包好的圓筒:“這是配套的紙殼彈,防水防潮。省着點用,這可是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你要是把它弄丟了,回來我可不給你做新的了。”

“知道了,管家婆。”林淵笑着捏了捏她的臉。

宋應星臉上一紅,拍開他的手,嘴裏嘟囔着“沒個正形”,便抱着她那些寶貝工具和零件,走到一旁繼續修修改改去了,只是耳朵尖,卻一直紅着。

另一邊,董小宛見他們說完了話,才抱着一個長長的畫筒走了過來。

她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打開畫筒,從裏面抽出一卷厚實的圖卷,在另一張更寬大的桌案上緩緩鋪開。

那是一副長得驚人的地圖。

從京城起始,一路向西,再折向南,官道、小路、山川、河流、城鎮、村莊……所有的一切,都用精妙的工筆畫,一絲不苟地呈現在圖上。畫卷上,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硃砂,標註出了何處有密林可以埋伏,何處水源豐沛可以安營,何處地勢險要必須繞行。

“這是……”林淵俯下身,眼中滿是震撼。

“我把府裏能找到的所有輿圖,還有從兵部和錦衣衛那裏偷偷拓來的軍用圖,全都看了一遍。”董小宛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可那些圖,都太老了,也太粗糙。很多地方,都對不上。”

“所以,我就想着,重新畫一張。我問了許多南來北往的商販,問了那些從河南、山西逃難來的災民,把他們口述的地形,一點點記下來,再和舊圖對比着,畫了上去。”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着地圖上的某處,“比如這裏,保定府向南三十里,舊圖上是一片平原,可一個老農說,那裏去年夏天發了大水,衝出了一條新的河溝,雖然不大,但足以讓大軍的輜重車陷進去。我都標出來了。”

她的指尖,有些紅腫,指甲縫裏還殘留着淡淡的墨跡和硃砂的顏色。

林淵抬起頭,看着董小宛。她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顯然也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這份圖,何止是地圖,這簡直是一份用無數人的血淚和她自己的心血,澆灌出的戰場活沙盤。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雙有些冰涼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着她的指尖。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些闖賊,最是狡詐!你可千萬不能信他們!”一個清脆又帶着幾分憤慨的聲音響起。

李香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不像另外兩人那樣準備了甚麼禮物,只是叉着腰,一雙明亮的眼睛瞪着林淵,像一隻護食的小母雞。

“我知道你定下了甚麼‘剿撫並用’的計策,那是柳姐姐的陽謀,自然是好的。可那些人,都是反覆無常的小人!今日能降你,明日就能降滿清!你若是一時心軟,必受其害!”

她自小在秦淮河畔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對那些所謂的“江湖好漢”、“義軍豪傑”向來沒甚麼好感。在她看來,這世上,除了林淵,旁的男人都靠不住。

“你此去,定要殺伐果斷!該殺的,一個都不能留!尤其是那個李自成,最好是把他千刀萬剮,方能解我心頭之恨!”她揮舞着小拳頭,說得義憤填膺。

林淵看着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好,都聽你的。到時候我把他抓回來,交給你處置,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