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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崇禎的擔憂,林淵的遠征 (1/2)

乾清宮內,薰香的煙氣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之後的空洞。

崇禎皇帝朱由檢獨自一人,站在殿前的丹陛上,負手望着南方。天色已經放亮,淡金色的晨光越過層層宮牆,爲琉璃瓦鍍上一層虛幻的暖色,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陰霾。

京城保住了。

這個念頭,在過去的一整夜裏,反覆在他腦海中盤旋。每盤旋一次,那份從絕望深淵中被猛然拽出的狂喜,就會淡去一分,而被另一種更爲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批閱過無數奏章,也曾因憤怒而拍碎過御案,更曾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下,顫抖着解下自己的腰帶。而現在,這雙手卻甚麼也抓不住。

江山,社稷,軍權,人心……似乎都已不屬於他了。

他像一個溺水者,被人從滔天洪流中救上了岸,可當他喘過氣來,卻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孤島,而救他上岸的那個人,已經成了這座島嶼唯一的主人。

這個人,叫林淵。

一個時辰前,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來報,說林淵平定城中亂局後,並未休息,而是連夜整軍,調兵遣將,準備親率大軍,出京追剿李自成。

聽到這個消息時,崇禎的第一反應不是欣慰,而是恐慌。

一種被徹底架空的恐慌。

林淵甚至沒有提前向他奏報,只是在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通過王承恩“告知”了他一聲。這已經不是臣子對君王的彙報,而是……同盟之間,或者說,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知會。

“陛下,林帥求見。”王承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如履薄冰的恭謹。

崇禎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從容的帝王,而不是一個驚弓之鳥。

“宣。”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有些乾澀。

林淵大步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長刀,身上帶着清晨的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沒有穿甲,更沒有穿官服,就這麼以一種近乎隨意的姿態,走進了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過,最後落在崇禎身上,沒有立刻下跪,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臣,林淵,見過陛下。”

“愛卿免禮。”崇禎抬了抬手,聲音比剛纔自然了些,“朕聽聞,你……你要親自帶兵,去追擊李闖?”

“是。”林淵的回答乾脆利落。

崇禎的喉結動了動,他走到御案後,下意識地想尋找一種依靠。他看着林淵,斟酌着詞句:“京城剛剛經歷大戰,百廢待興,將士們也已是人困馬乏。此時傾巢而出,是否……是否太過冒險了?李自成雖敗,但麾下尚有數萬之衆,若是他設下埋伏,殺個回馬槍,京城空虛,又當如何?”

他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句句都是老成謀國之言。這不僅是他的擔憂,也是他作爲一個皇帝,試圖重新拿回一絲對軍事決策影響力的嘗試。

林淵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直到崇禎說完,他纔開口道:“陛下所慮,確是常理。但兵事,最忌常理。”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裏。

“猛虎受傷,最是兇殘,但也最是虛弱。此時不追,是等着它舔好傷口,再來噬人嗎?至於京城防務,臣已留下李國禎總督與三萬京營兵士,收攏的降卒亦有數萬,足以確保京師無虞。”

“更何況,”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臣此次出征,並非只爲追殺,更是爲安撫。”

“安撫?”崇禎有些不解。

“李自成能成勢,非因其勇,而是因天下饑民太多。臣此去,一手持刀,一手捧粟。刀斬首惡,粟安脅從。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李自成是死路一條,而歸順大明,纔有活路。此戰,既是軍事之戰,更是人心之戰。所以,臣必須親自去。”

一番話,有理有據,將崇禎所有的疑慮都堵了回去。

崇禎沉默了。他發現,在林淵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心術,所有的權謀制衡,都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對方根本不跟他玩這些虛的,而是用一種他無法反駁的,絕對的“正確”,來推行自己的意志。

他能怎麼辦?反對嗎?他用甚麼來反對?用他那早已名存實亡的皇帝權威嗎?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殿角的自鳴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彷彿在計算着一箇舊時代的逝去,和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許久,崇禎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泄盡了全身的力氣。他頹然地坐回到那張象徵着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那身寬大的龍袍,此刻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罷了……”他擺了擺手,聲音裏充滿了疲憊與無奈,“朕,準了。”

他看着林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感激,有依賴,有畏懼,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只是,此去路途遙遠,戰陣之上,刀劍無眼。你……你務必小心,朕……朕與這滿城百姓,都等着你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