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李香君哼了一聲,但臉上的擔憂卻怎麼也藏不住,“你……你別光顧着殺敵,自己也要小心。我聽人說,戰場上刀劍無眼,那些流寇爲了活命,甚麼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她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繡着鴛鴦的錦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林淵手裏:“這是……我前幾日去廟裏求的平安符。你,你貼身帶着。”
林淵打開錦囊,裏面是一張黃色的符紙,用硃砂畫着看不懂的符文,疊得整整齊齊。他知道李香君素來不信鬼神,這一趟,想必是放下了她所有的驕傲。
他將錦囊小心地放進懷裏,貼着胸口的位置。
“放心,有你的平安符在,閻王爺也不敢收我。”
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的陳圓圓,終於站起了身。
她手中端着一碗尚在冒着熱氣的湯羹,蓮步輕移,走到林淵面前。
“要出征了,喝碗熱的吧。”
她的聲音很柔,沒有宋應星的硬朗,沒有董小宛的軟糯,也沒有李香君的清脆,卻像是一股溫泉,能一直流淌到人的心底。
林淵接過湯碗,是蓮子羹,清甜的香氣讓他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都鬆弛了下來。
陳圓圓就那麼靜靜地看着他喝,一言不發。
她見過的男人太多了。有權傾朝野的國丈,有手握重兵的將軍,也有風流倜儻的才子。那些人,在出徵前,或意氣風發,或慷慨悲歌,恨不得把豪言壯語說給全天下聽。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很平靜,平靜得彷彿不是要去進行一場決定王朝命運的決戰,而只是要出一趟遠門。
可她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是何等雷霆萬鈞的力量。
她也知道,自己的擔憂,說出來,只會是他的負擔。她不能爲他打造利器,也不能爲他繪製地圖,更不能爲他搖旗吶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走得安心一些。
林淵一口氣將蓮子羹喝完,將空碗遞還給她。
“很好喝。”
“那就好。”陳圓圓接過碗,終於開口,說的卻是一句不相干的話,“家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照看好姐妹們,也會幫你看着那些工坊的賬目,不會讓人鑽了空子。”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曾令天下傾倒的眸子,認真地看着林淵:“我和姐妹們,在京城,等你回來。”
一句“等你回來”,勝過千言萬語。
林淵心中一暖,他環視着眼前的四個女子。
一個給了他最鋒利的矛,一個給了他最堅固的盾,一個給了他無畏的勇氣,一個給了他安穩的歸宿。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富有的人。
他伸開雙臂,將離自己最近的陳圓圓和李香君輕輕攬入懷中,又對不遠處的宋應星和董小宛伸出了手。
四女都有些錯愕,但最終,還是依偎在了他的身邊。
“我知道,你們都在擔心我。”林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但我向你們保證。”
“我不僅會打贏這場仗,我還會完完整整地,回到這裏。”
“因爲我知道,在這京城裏,有我林淵的天下,也有我林淵的家。”
“等我回來,徹底平定了這天下。我就帶你們,去看江南的煙雨,去賞漠北的落日,去聽東海的濤聲。這大好河山,我們一起去看。”
這是他的承諾。
對她們,也是對他自己。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亮了堂內的塵埃。
林淵鬆開了懷抱,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四張面孔,將她們的模樣,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