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很有道理。”
許久,林淵終於開口,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他看着柳如是,眼神裏多了些別的東西,不再僅僅是欣賞一個美人,而是欣賞一個足以與自己並肩的智者。
“我之前,確實只想着殺,卻忘了,殺戮之後,我們還要在這片土地上,重建家園。”他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侷限。
聽到他的認可,柳如是那顆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臉頰上漾開一抹動人的笑意,像是雨後初晴的荷花。
“林郎能聽妾身一言,妾身便心滿意足了。”
“不,你不是‘一言’那麼簡單。”林淵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走到柳如是面前,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便用自己的手掌將其包裹住。
“如是,你爲我打開了一扇新的門。”林淵的聲音低沉而真誠,“我需要你的智慧。光有鋒利的刀,是不夠的,還需要一個能駕馭刀的頭腦。”
柳如是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她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淵握得更緊。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卻又帶着一絲溫柔。
林淵拉着她,重新走回地圖前。
“既然策略已定,那我們就要讓它儘快變成現實。”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副地圖上,但此刻,地圖在他眼中的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上面不再僅僅是需要征服的土地和需要消滅的敵人,而是一顆顆需要爭取的人心。
“追擊的軍隊,明日一早出發,這一點,不變。白馬義從爲先鋒,新兵營五千精銳爲主力,我親自帶隊。這股力量,是‘剿’,是懸在所有叛軍頭頂的利劍,要讓他們時刻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而‘撫’這一手,就要做得更精妙。”林淵的另一隻手,在地圖上點了點,“我們需要一份文告,一份能讓天下人都看得懂,聽得明白的文告。它要恩威並施,既要有千鈞之重,也要有春風之暖。”
他轉過頭,看着柳如是,眼中帶着笑意和期許。
“這支筆,我想,整個大明,也找不出比你更合適的人來執掌了。”
柳如是一怔,隨即明白了林淵的意思。
讓她來寫這份招降的文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出謀劃策了,這是在讓她真正參與到這決定天下命運的大事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戰慄,從她的心底湧起。
她自幼飽讀詩書,胸懷韜略,卻因女兒之身,只能在風月場中虛耗光陰。她以爲此生最大的成就,便是覓得一位知己,紅袖添香,相伴終老。
卻沒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給了她安穩,更給了她一個足以施展平生所學的舞臺。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推辭。
這一刻,她眼中的光芒,甚至比堂上的燭火,還要璀璨。
“林郎信我,我便爲你,寫出一篇能讓頑石點頭,能讓枯木逢春的雄文!”
林淵笑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顧盼生輝的女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有些荒唐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
或許,國運圖的真正意義,並不僅僅是讓他通過這些奇女子獲得力量。
更是讓他將這些散落在民間的明珠,一顆顆地串聯起來,讓她們的光輝,照亮這個黑暗的時代。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但一羣人的智慧,卻足以再造乾坤。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林淵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對着她,鄭重地長揖及地,“大明億萬生民,就拜託你了。”
柳如是連忙側身避開,又深深地還了一禮。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三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悠長而沉穩。
京城的這個夜晚,看似平靜,但一個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決策,已經悄然誕生。而那支即將踏上征程的大軍,也因此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