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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柳如是的建議,招撫與追擊並用 (1/2)

夜,深了。

堂內,燭火靜靜地燃燒,偶爾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噼啪”的輕響。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淵端着空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的柳如是,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剿撫並用?”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

這四個字,從一個文人墨客口中說出,是再尋常不過的陳詞濫調。但從柳如是口中說出,尤其是在他剛剛定下“趕盡殺絕”的雷霆之策後,味道就完全變了。

這不是附和,是質疑。

是一種溫柔的,卻又無比堅定的,對他整個戰略核心的挑戰。

柳如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壓力。那是一種久經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銳氣,足以讓任何未經戰陣的人心驚膽戰。她的指尖微微蜷縮,藏在寬大的袖袍裏,但她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是。”她迎着林淵的目光,聲音依舊輕柔,卻字字清晰,“妾身知道,林郎是想以雷霆之勢,一戰畢功,永絕後患。這自然是快刀斬亂麻的上策。”

她先是肯定了林淵的策略,沒有一上來就全盤否定。這讓堂內略顯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從林淵的臉上,移到了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上,“李自成爲何能席捲天下?真的是他手下兵強馬壯,將士用命嗎?”

她不等林淵回答,便自問自答:“不是的。是因爲這天下,有太多活不下去的百姓。他們不是天生的反賊,他們只是想喫飽飯的農夫,是活不下去的驛卒,是被苛捐雜稅逼到絕路的匠人。李自成給了他們一口飯喫,給了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所以他們纔跟着他,爲他賣命。”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地圖上代表着河南、山西、陝西的大片區域,那些地方,被標註着不同程度的饑荒與動亂。

“如今,我們用神兵利器,打敗了他們,打碎了他們的膽氣。他們怕了,但這種怕,是對死亡的恐懼,而不是對大明的歸心。若是我們一味追殺,將這數十萬人屠戮殆盡,固然是解決了李自成這個心腹大患。可天下人會怎麼看?他們會說,朝廷的刀,比流寇的刀還要鋒利,還要無情。”

“今天我們殺了李自成,明天,就會有王自成、張自成,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重新站起來。殺戮,是解決不掉問題的根源的。它只會像撲火,越撲越大。”

柳如是收回手,重新看向林淵,眸子裏映着燭火,亮得驚人。

“所以妾身以爲,追擊,是必要的,這是雷霆手段,爲的是震懾。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與朝廷爲敵的下場。但招撫,更是必不可少的,這是菩薩心腸,爲的是瓦解。”

“瓦解?”林淵的眉毛微微挑起,他終於將手中的空碗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對,瓦解。”柳如是見他聽進去了,心中稍定,思路也愈發清晰。

“闖軍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李自成的死忠,有被裹挾的流民,更有許多見風使舵的舊日明軍降將。我們可以派人,在追擊的路上,散佈消息。”

“告訴他們,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凡主動放下兵器投降者,既往不咎,還可分發田地,遣返回鄉。對於那些軍官將領,若能帶部來投,可保留其職,戴罪立功。”

“我們甚至可以把條件說得更具體一些。比如,斬殺一名大順軍中的‘果毅將軍’,賞銀百兩,官升一級。若能擒殺牛金星、劉宗敏之流,可直接封侯!至於李自成的人頭……”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想必,會有很多人動心的。”

林淵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着。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發出“篤、篤、篤”的聲響,與堂外的更漏聲遙相呼應。

他不得不承認,柳如是說得對。

他的思維,依舊停留在“末日求生”的模式裏。快速、高效、致命,用最直接的暴力解決問題,這是他在過去那段絕望時光裏養成的本能。他想的是如何贏得這場“遊戲”,如何讓國運圖上的倒計時停止。

可柳如是想的,卻是“遊戲”之後的事情。

是如何治理這個滿目瘡痍的國家,是如何收拾人心,是如何將“勝利”真正轉化爲“長治久安”。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策略了,這是政治,是陽謀。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用敵人的手,去殺敵人。

用大明的仁義,去瓦解流寇的根基。

這比單純的軍事追擊,要高明太多。

他忽然想起,國運圖綁定柳如是時,給出的饋贈是“頂級謀略”。他一直以爲,這謀略是體現在戰場上的奇謀詭計,卻沒想到,它真正的鋒芒,是在這殺人不見血的人心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