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百名臣子震驚的目光中,大明朝的天子,一路衝到林淵面前,不顧他身上的血污與塵土,一把抓住了他的雙手。
那雙手,冰冷,卻又因爲激動而劇烈地顫抖着。
“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崇禎抬起頭,渾濁的淚水順着他蠟黃的臉頰滾滾而下,“朕……朕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朕的大明,有救了!有救了啊!”
他哭得像個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毫無保留,毫無儀態。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剛愎自用、猜忌多疑的君王,只是一個在無邊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的普通人。
林淵任由他抓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躬身。
崇禎哭了一陣,纔像是終於宣泄完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他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通紅的眼睛掃過跪在地上的百官,當他的目光落在範景文身上時,那剛剛褪去的瘋狂,又重新湧了上來。
“範景文!”他厲聲喝道。
“老……老臣在。”範景文的身體抖了一下。
“闖賊兵臨城下之時,你在何處?朕召集百官商議對策,你除了讓朕南遷,還說過甚麼?啊?”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指着範景文的鼻子罵道,“如今林愛卿浴血奮戰,保住了京師,保住了朕的江山社稷,你倒跳出來了!在這裏巧言令色,構陷忠良!你是何居心?莫非,你也是那李自成的同黨不成?!”
最後一句,已是誅心之言。
範景文一張老臉瞬間血色盡褪,他“咚”的一聲將頭磕在地上,聲音裏充滿了恐懼:“陛下明鑑!老臣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崇禎卻根本不理他,他重新握住林淵的手,那力道之大,彷彿是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愛卿,你跟朕進來。”他拉着林淵,就往乾清宮裏走,“朕有話要問你!不,朕要聽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朕都聽你的!”
他拉着一個臣子的手,昂首走在前面。
王承恩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留下的,是跪在原地,面面相覷、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武將們個個面露喜色,與有榮焉。文官們則大多低着頭,神色晦暗不明。尤其是範景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嘴裏還在喃喃地念着:“陛下明鑑……老臣冤枉……”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今天起,這大明的朝堂,天,要變了。
乾清宮內,薰香繚繞。
崇禎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王承恩。
他親自爲林淵賜座,那份熱切與依賴,已經完全超出了君臣的範疇。
“林愛卿,快坐,快坐。”
林淵謝恩後,坐了下來。
崇禎就坐在他對面,身體前傾,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急切地問道:“李自成……他退了?”
“回陛下,闖軍主力已潰,向南逃竄,京城之圍已解。”林淵平靜地回答。
“好!好!好!”崇禎激動地一拍大腿,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他走了幾圈,又猛地停下,轉身看着林淵:“那接下來呢?李自成雖然敗了,但其主力尚在,若是讓他逃回河南,喘過氣來,只怕……”
“陛下不必擔憂。”林淵打斷了他的話,“臣,已有對策。”
“哦?愛卿快說!”崇禎的眼睛瞬間亮了。
“闖軍新敗,士氣全無,正是乘勝追擊,將其一舉殲滅的最好時機。臣懇請陛下下旨,准許臣即刻整頓兵馬,追擊李賊,畢其功於一役!”林淵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崇禎聞言,臉上的狂喜之色更甚。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他怕的,就是林淵打了勝仗後,會擁兵自重,會跟他討價還價。可林淵沒有,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依然是爲大明掃平叛逆。
這份“忠心”,讓崇禎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