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闖賊的紅夷大炮?”一個工匠顫聲問道。
“不對!”宋應星立刻否定,她的耳朵動了動,分辨着聲音的來源,“方向不對,聲音也太悶。這不是炮聲。”
她的話音剛落,工坊的石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敲響。
“開門!是我!”
是錢彪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
石門被拉開一條縫,錢彪閃身進來,他的一條胳膊上纏着帶血的布條,臉上滿是煙塵,眼神裏卻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宋先生!”他大口喘着氣,“大人那邊,成了!闖賊的主力,至少五萬人,全被堵在正陽門內的大街和附近幾條巷子裏了!大人剛纔下令,炸塌了沿街的幾座危樓,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
工坊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五萬人!那是甚麼概念?
宋應星的心也猛地一跳,她追問道:“戰況如何?我們傷亡大嗎?”
“慘烈!”錢彪的臉色沉了下來,“闖賊被逼入絕境,跟瘋狗一樣反撲。兄弟們雖然佔着地利,但畢竟人少,傷亡不小。柳姑娘那邊,靠着巷戰的佈置,還能勉強支撐。但大人親率白馬義從正面硬頂劉宗敏的親衛,壓力最大!大人讓我來問,我們的‘煙花’,甚麼時候能準備好?”
宋應星的目光,瞬間投向了角落裏那張鋪着油布的長條桌。
桌子上,靜靜地躺着十二支剛剛組裝完成的火槍。它們通體黝黑,槍身修長,閃爍着冰冷的金屬光澤。與這個時代傻大黑粗的火銃相比,它們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優雅死神。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其中一支,熟練地檢查着每一個細節。然後,她從身旁的彈藥箱裏,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紙殼包裹的定裝子彈,利落地完成了裝填。
整個工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宋應星沒有說話,她走到工坊最深處,那裏有一堵用來測試的厚實土牆。她舉起槍,抵住肩膀,身體微微前傾,瞄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一聲與所有人都認知不同的、清脆而響亮的爆鳴,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裏炸響。
槍聲過後,宋應星站立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個黃銅色的彈殼,在地上旋轉着,發出叮鈴的輕響。而數十步外的那堵土牆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光滑的、指頭粗細的圓洞。
工`匠們目瞪口呆。
沒有濃厚的黑煙,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更沒有那漫長的裝填過程。只有一聲脆響,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這……這是……”鐵臂劉結結巴巴,指着那支槍,如同看到了神蹟。
宋應星緩緩放下槍,槍管微微發燙。她沒有理會衆人的震驚,只是對錢彪下達了命令,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第一批,十二支,彈藥三百發。你親自帶人,從密道送過去,交到大人的手上。”
她頓了頓,看着那十二支火槍,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告訴大人,巷戰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