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義從們以極高的效率執行着命令。二十人被挑選出來,他們檢查着馬匹和弓弩,準備護送宋應生從另一條更隱蔽的山路離開。
而林淵這邊,剩下的人則開始爲這次史無前例的潛行做準備。他們將沉重的甲冑脫下,換上更便於行動的緊身夜行衣。食物被用油布包好,塞進懷裏。火石和引火的絨布,更是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每個人身上,都盤繞着數圈堅韌的繩索。
宋應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她看着林淵將一柄短劍綁在小腿上,又將一把手弩藏在臂彎裏。他的動作沉穩而熟練,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周到無比,彷彿他不是要去闖一條九死一生的地下暗河,而是去赴一場準備充分的狩獵。
她想起了他們初遇時的場景,想起了他帶着她在湖廣鄉間尋找土豆神種,想起了他在王之渙的府邸殺伐果斷,又想起了他帶着她千里奔襲的日日夜夜。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能在最絕望的境地裏,找到那一線生機。並且,他總能讓身邊的人,也相信這一線生機的存在。
一切準備就緒。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遠方京城的炮火聲,成了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背景音。
林淵走到宋應星面前。
“我們要走了。”
“嗯。”宋應星輕輕應了一聲,她抬起頭,月光灑在她素淨的臉上,映出她眼中的水光。她有千言萬語想說,想叮囑他小心,想告訴他自己會等他。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句:“你……你答應我的。”
“答應你甚麼?”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答應我,你會回來。”宋應星鼓起勇氣,直視着他的眼睛,“你說過,我們誰都不能失敗。”
林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樣拍拍她的肩膀,或是摸摸她的頭。可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在衆人面前,這樣的動作似乎有些不妥。
他收回手,負於身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當然。我還要回來,親眼看看你造出的第一杆火槍,威力到底如何。說不定,還要用它,給李自成送一份大禮。”
宋應星的心,像是被這句輕鬆的話輕輕撥動了一下,所有的緊張和沉重,都化作了一股暖流。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脣邊也綻開了一抹淺淺的笑:“好,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林淵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猛地轉身,對着身後那羣已經整裝待發的死士,壓低聲音,只吐出一個字:
“走!”
趙鐵牛、小六子的一部分精銳,以及剩下的白馬義從,如同一羣融入黑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向着山坳更深處的黑暗中潛去。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山岩所吞沒,彷彿從未出現過。
小六子挑選出的另一隊人馬也牽着馬,護衛在宋應星的周圍。
“宋姑娘,我們也該出發了。”領頭的一名百戶低聲說道。
宋應星最後望了一眼林淵他們消失的方向,那裏的黑暗深邃如淵。她將懷中的圖紙抱得更緊,那上面,承載着一個男人的承諾,和一個王朝的未來。
她轉過身,對那名百戶點了點頭,聲音無比清晰和平靜。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