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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裏的風,似乎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幾道代表着生路的劃痕。地下暗渠,潛入京城。這個計劃聽起來,比正面衝擊數十萬大軍還要來得虛幻,還要來得瘋狂。
那不是一條路,那是通往地府的入口。
宋應星抱着圖紙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冰冷的卷軸硌得她骨頭髮疼。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關於京城水利、營造法式的知識都翻了出來。她知道林淵說的是對的,元大都的確有那樣的地下水網,但幾百年過去,天知道里面是甚麼光景。塌方、淤塞、毒蟲、瘴氣……任何一種可能,都足以致命。
她的心沉了下去,像墜了一塊鉛。
“不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不覺的顫抖,“太危險了。暗渠久已廢棄,裏面的情形誰也不知道。萬一……萬一入口堵塞,或是中途塌方,你們……”
她沒能把話說完。那後果,她不敢想。
林淵轉過身,靜靜地看着她。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安撫,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卻有着能洞悉人心的力量。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宋應星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她忽然明白,他知道,他甚麼都知道。她能想到的危險,他不可能想不到。他選擇這條路,不是因爲他瘋狂,而是因爲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宋姑娘,”林淵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宋應星的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是啊,沒有選擇了。
城外是數十萬大軍,城內是即將崩潰的人心。時間,不在他們這邊。
“我……”她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言語是如此蒼白。擔憂、恐懼、不捨,這些情緒在面對殘酷的現實時,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主上,俺覺得行!”一直沉默的趙鐵牛突然甕聲甕氣地開口,他一拍胸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不就是鑽個水道嘛,俺小時候在鄉下,掏獾子洞比這窄的都鑽過!李自成那王八羔子肯定想不到咱們會從他腳底下冒出來!到時候,俺第一個衝出去,嚇得他尿褲子!”
他粗俗的比喻,讓這凝重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小六子也點了點頭,他比趙鐵牛想得更深:“主上此計,出其不意。闖軍圍城,外緊內松,注意力全在城牆上。我們一旦入城,便如龍歸大海,足以攪動風雲。”
他們都選擇了支持。
宋應星看着他們,又看了看林淵。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成爲那個拖後腿的人。林淵交給她的任務,同樣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懷中的圖紙舉到了林淵面前,像是完成一個鄭重的交接儀式。“我明白了。我會去據點,把工坊建起來。需要甚麼材料,甚麼人手,我會列好清單。等……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卻也極重。
林淵沒有去接那圖紙,而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她的手連同圖紙一起按了回去。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隔着冰冷的卷軸,那股熱意彷彿一直傳到了她的心底。
“不,不是等我回來。”林淵凝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從現在開始。你,和我,我們兵分兩路。我負責殺人,你負責鑄劍。我要京城的防線,在你鑄出第一把劍之前,屹立不倒。而你要做的,是在我爲你爭取到的時間裏,爲大明鑄造出足以橫掃天下的利器。”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宋應星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她不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被安置的弱女子。她是被託付了未來的戰略家,是這場救世之戰中,另一條戰線的統帥。
她的眼中,迷茫和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這是一種被人完全信任,並將整個天下的未來都壓在肩上的沉重感,卻也讓她生出無限的勇氣。
“好。”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圖紙緊緊抱在懷裏。這一次,她感覺到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滾燙的責任。
“小六子。”林淵轉頭下令。
“在!”
“你親自挑選二十名最機警的弟兄,護送宋姑娘前往西山據點。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宋姑娘和圖紙的安全。到了據地,一切聽從宋姑娘的調遣。”
“屬下遵命!”小六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點人。
林淵又看向趙鐵牛:“你,還有剩下的人,跟我走。把馬匹都處理好,藏起來。扔掉所有多餘的東西,只留兵器、乾糧、火石和繩索。尤其是繩索,多帶。”
“好嘞!”趙鐵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他拍了拍腰間的大鐵錘,“主上放心,鑽洞俺是專業的!”
山坳裏立刻變得忙碌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