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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之上,寒風如刀。
那面在暮色與烽火中若隱若現的白色旗幟,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城樓上每一個人的眼底。
錢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他死死盯着那面旗,嘴脣哆嗦着,彷彿想確認甚麼,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是主上的旗……”一個年輕的白馬義從出身的軍官,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下一刻,他竟不顧軍紀,振臂高呼,“是主上!主上回來了!”
這一聲呼喊,彷彿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城樓上炸開。
“主上回來了?”
“林大人回來了!”
絕望,在這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雖然微小,卻透出了足以燎原的星火。原本因目睹同胞被驅爲肉盾而陷入麻木和崩潰的守軍,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希望,是主心骨歸來的狂喜。
柳如是的身體不再搖晃,她用盡全身力氣,扶住了冰冷的城磚,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死死地盯着西方,想要穿透那片昏暗的暮色,看清那個讓她牽掛了無數個日夜的身影。
是他。
一定是他。
那股正在飛速靠近的、霸道而熟悉的氣運,不會有錯。
他回來了,就在城外。
可他……要如何進來?
柳如是的心,剛剛被拋上雲端,又瞬間墜入更深的冰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京城,外圍已經被李自成的數十萬大軍圍成了一個鐵桶。林淵的歸來,固然能點燃城內的士氣,但若是他被擋在城外,甚至陷入重圍……那這剛剛燃起的希望,只會變成一捧更加冰冷的灰燼。
“傳令下去,”柳如是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細聽之下,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任何人,不許聲張。違令者,斬!炮手準備,將所有炮口,對準城下那些督戰的闖軍,不是百姓!”
她的命令,讓剛剛騷動起來的城樓,再次恢復了秩序。錢彪也瞬間冷靜下來,他明白了柳如是的用意。現在還不是歡呼的時候,主上在城外,他們在城內,這數十萬大軍,就是一道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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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城內的狂喜和緊張不同,城西十里外的一處隱蔽的山坳裏,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林淵一行人藏身於此,戰馬疲憊地打着響鼻,騎士們則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凝重。
“主上,闖軍的營盤連綿不絕,從盧溝橋一直延伸到西直門外,根本沒有空隙。”小六子剛剛潛伏偵察回來,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股無力感,“巡邏的遊騎一隊接着一隊,幾乎覆蓋了所有能走的小路。我們……衝不進去。”
趙鐵牛將一壺水灌進嘴裏,又狠狠吐在地上,罵道:“他孃的,這李闖王八羔子是把家底都搬來了!主上,要不俺帶一隊兄弟,從北邊硬闖,吸引他們的注意,您趁機從南邊……”
“然後讓你去送死嗎?”林淵的聲音很平靜,他正用一塊布,仔細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柄短刃,動作不疾不徐。
趙鐵牛的臉憋得通紅,梗着脖子道:“能給主上開路,俺老趙死得值!”
林淵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問:“你死了,誰去給你娘送終?誰替我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趙鐵牛瞬間啞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頭去。
林淵將短刃插回鞘中,站起身,目光掃過衆人疲憊的臉龐。他知道,所有人都到了極限,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從湖廣到京師,千里奔襲,看到的結果卻是這樣一盤死局。
“去山海關,調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可行嗎?”宋應星在一旁輕聲問道。她懷裏依舊死死抱着那捲圖紙,這幾天,這捲圖紙就是她的命。她不懂軍事,但她知道,此刻必須保持冷靜。
林淵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他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裏的炮聲似乎從未停歇。“你們聽,這炮聲的密度,比我們剛到時,已經稀疏了不少。這說明甚麼?”
衆人沉默。
“說明城內的彈藥,快要耗盡了。”林淵的聲音如同這山坳裏的寒風,“也說明,柳姑娘她們,快要撐不住了。李自成用百姓攻城,這一招,攻的不是城牆,是人心。京城的防線,隨時都可能從內部崩潰。我們等不到吳三桂,哪怕他現在就出發。”
絕望再次籠罩下來。衝,衝不進去。等,又等不及。
“那……那怎麼辦?”趙鐵牛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