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設想中的鍊鋼高爐。我們改變風箱的結構,利用水力驅動,可以提供更穩定、更強大的風力,從而獲得更高的爐溫。再改進焦炭的製作工藝……”
宋應星完全被地上的圖紙吸引了。她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順着林淵畫出的線條移動,彷彿在觸摸一件稀世珍寶。
她的眼中,閃爍着癡迷的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奇思妙想了。這是一套完整的、環環相扣的、具備高度可行性的工業體系構想!從燃料到設備,再到工藝,林淵所說的每一個環節,都精準地切中了當前大明冶煉技術的痛點,並給出了顛覆性的解決方案。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着林淵。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林淵拿出的那杆“左輪”,或許……或許真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這個男人,他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淵畫完高爐,又在旁邊畫起了水力鍛錘、鏜牀、拉牀的草圖。這些超越時代的機械,在他筆下變得具體而直觀。
他畫得投入,說得也投入。
宋應星則聽得投入,看得也投入。
兩人一個畫,一個看,一個說,一個聽。時而激烈爭論某個齒輪的構造,時而又爲一個絕妙的聯動設計相視一笑。
火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投射在工坊的牆壁上。一個俊朗不凡,一個清冷如仙,明明是在討論着最冰冷、最堅硬的鋼鐵機械,畫面卻偏生出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和諧與默契。
直到庭院外傳來一聲雞鳴,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兩人才如夢初醒。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看着滿地的圖紙,和眼中神采飛揚、臉頰因興奮而泛起一抹紅暈的宋應星,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但對於一個手握整個賽馬場圖紙的伯樂來說,能找到一匹能與自己並駕齊驅、甚至跑得更快的千里馬,又是何其幸運。
“宋姑娘,”林淵的笑容裏,帶着一夜未眠的疲憊,卻更帶着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我們現在有天底下最好的圖紙,有最好的構想。”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工坊,那些破舊的工具,那些零散的材料,然後無奈地攤了攤手。
“但我們好像,連一口能煉出‘炒鋼’的鍋,都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