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裏張燈結綵,絲竹之聲、勸酒之言、賓客的歡笑聲,隔着一條街,都能隱隱約得聽見。前院的宴客廳里人影綽綽,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一條條遊廊連接着各個院落,掛滿了紅燈籠,將整座府邸照得如同白晝。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後院那個偏僻的角落。那裏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院,院門口亮着兩盞燈籠,八名家丁百無聊賴地或站或坐,其中兩人還在擲骰子賭錢。整個小院,被籠罩在一片與前院的喧囂格格不入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林淵的目光,就落在那座黑暗的小院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彷彿能看到,在那扇緊閉的門後,一個才華橫溢、本該爲大明鍛造出無上利器的女子,正被當成一件珍奇的玩物,等待着被一個愚蠢貪婪的蠢貨,在酒酣耳熱之際,拉到滿堂賓客面前,像展示一件瓷器、一幅字畫般炫耀。
這是對人才的禁錮,更是對國運的褻瀆。
“主上,您看那些守衛,”小六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低聲分析道,“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只有一個領頭的還在來回踱步,剩下的人心思全在賭錢上。至於那兩個江湖客,我查過了,一個叫‘鐵臂猿’,一個叫‘鬼見愁’,名頭叫得響,其實就是兩個不入流的趟子手,專幹些給富戶看家護院的活兒,真本事沒多少。”
趙鐵牛也看明白了,他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就這點貨色,我一個人,一炷香之內,能讓他們全都躺下叫爺爺。”
“所以,強攻是下下之選。”林淵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那隻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打草驚蛇,讓王之渙有機會銷燬證據,甚至倒打一耙,說我們是刺殺朝廷命官的賊人。”
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前院那些進進出出的賓客。
“小六子,賓客名單上,有沒有一個叫張德勝的?”
小六子一愣,從懷裏掏出那份名單,藉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掃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那個名字:“有!本地最大的糧商,這張德勝平日裏最好面子,也最怕老婆。據說他家裏的那位,是南昌府指揮使的遠房侄女,性如烈火。”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的景象,彷彿已經胸有成竹。
“鐵牛。”
“屬下在!”
“你覺得,要進入一座防備森嚴的宅子,最好的辦法是甚麼?”
趙鐵牛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砸開大門,殺進去!”
林淵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
“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最好的辦法,是讓主人家以爲家裏來了貴客,敲鑼打鼓,開着中門,畢恭畢敬地把我們迎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