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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祕密出發,林淵的南方之旅 (1/2)

寅時,天光未亮,整座京城尚在最沉的睡夢之中。

林府後院,那座昨夜還燈火通明、充滿了離愁別緒的花廳,此刻已然寂靜。唯有幾隻早起的寒鴉,落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偶爾發出一兩聲沙啞的啼叫,更襯得四下裏萬籟無聲。

林淵站在院中,身上已換下那身象徵着權柄與榮耀的飛魚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尋常的靛藍色細棉布長衫,外罩一件半舊的灰色夾襖,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若非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形與沉靜如淵的氣度,看上去與京城裏任何一個家境殷實的商號少東家別無二致。

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幾扇窗內,有他最深的牽掛。他知道,她們或許一夜未眠,此刻正隔着窗紙,默默地注視着他。但她們都遵守了約定,沒有出來相送。

離別,本就是一件磨人的事,無需再用眼淚與叮囑來增加它的分量。

院門被無聲地推開,錢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後,站着十名同樣換上了短打勁裝的漢子。

這些人,是林淵從三千白馬義從中親手挑選出的精銳。他們一個個身材矯健,氣息沉穩,即便穿着最普通的夥計衣服,也掩不住那股從屍山血海裏磨礪出來的悍勇之氣。此刻,他們垂手而立,目光低斂,像十尊沉默的石像。

“主上,都準備好了。”錢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易察含的憂慮。

林淵轉過身,目光從那十名親衛臉上一一掃過。

“此去江南,千里迢迢,我們不再是錦衣衛,也不是京營兵。我,是南下販運絲綢的林家少爺。你們,”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身材最爲魁梧、面容方正的漢子身上,“趙鐵牛,你是我的管事。剩下的人,是護衛和夥計。都記住了嗎?”

被點到名的趙鐵牛猛地一挺胸,差點行了個軍禮,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甕聲甕氣地答道:“記…記住了,少爺。”

他這副樣子,引得旁邊幾個同袍嘴角微微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林淵看在眼裏,倒也不惱,只淡淡地道:“別繃着,夥計沒有你們這樣的。都鬆快些,路上,你們得學會吵架、吹牛、討價還凡,甚至喝花酒。一隻披着羊皮的狼,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別被自己的羊皮絆倒。”

一番話,說得十名鐵血漢子面面相覷,神情古怪。讓他們殺人,比喫飯喝水還簡單。讓他們學着當夥計,這難度,不亞於讓他們去繡花。

“走吧。”林淵沒有再多說。有些事,只有在路上才能學會。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府邸的側門,匯入一條僻靜的後巷。巷子盡頭,幾輛不起眼的騾車早已等候在那裏,車上蓋着厚厚的油布,散發出淡淡的藥材和布料混合的氣味。

這支小小的“商隊”,就這樣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融入了通往城門的稀疏人流。

城門處,守城的兵卒睡眼惺忪,呵欠連天。看到林淵這支不起眼的商隊,一個兵頭懶洋洋地走上前來,用手裏的長槍柄敲了敲車轅。

“哪兒的?出城幹嘛去?”

趙鐵牛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小串銅錢,臉上堆起在軍營裏演練了無數遍的、略顯僵硬的笑容,塞到那兵頭手裏。

“軍爺辛苦,我們是城西德盛祥的,去南邊收一批藥材和綢緞。”

兵頭掂了掂手裏的銅錢,臉上的不耐煩稍減,卻依舊不依不饒,目光在林淵身上打了個轉:“喲,還有個小白臉少爺。掀開布,我看看。”

趙鐵牛身後的一個親衛眼神一冷,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林淵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親衛渾身一僵,立刻鬆開了手,重新低下頭,恢復了夥計的模樣。

趙鐵牛會意,又從袖子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壓低聲音道:“軍爺,一點小意思,給兄弟們喝碗熱茶。車上都是些金貴的藥材,見了風,藥性就跑了。”

那兵頭看到銀子,眼睛頓時亮了,一把攥進手裏,臉上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他拿槍柄在油布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發出“嘭嘭”的悶響,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過去吧!真是麻煩!”

商隊緩緩駛過城門洞,將那座充滿了權力、陰謀與牽掛的京師,甩在了身後。

直到官道上的晨風吹散了京城的最後一絲氣息,車隊的行進速度才驟然加快。拉車的騾馬彷彿也脫胎換骨,步伐矯健有力,竟跑出了幾分戰馬的姿態。整個隊伍的氣質也爲之一變,沉默、高效,充滿了軍旅的肅殺之氣。

林淵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與車隊並行。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在晨霧中已經變得模糊的城郭輪廓,心中並無多少離愁別緒。

他知道,自己並非逃離,而是出征。

京城那盤棋,他已經佈下了柳如是和錢彪這兩顆最重要的棋子。柳如是的智,錢彪的忠,足以應對他離開後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數。而他,必須去往另一個戰場,爲大明,也爲自己,奪取那枚能夠徹底扭轉戰局的勝負手。

“少爺,”趙鐵牛策馬跟了上來,臉上還有些許不忿,“剛纔那幾個城門官,簡直就是一羣喂不飽的狗,要不是您攔着……”

“鐵牛,記住我們現在的身份。”林淵目視前方,聲音平淡,“一個商人,遇到這種事,只會用錢擺平。動刀子,那是最後、也是最愚蠢的選擇。因爲那會引來更多的麻煩,耽誤我們的行程。我們的時間,比金子還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