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闖王瞎闖,老婆孩子餓得光!”
“跟着林帥喫飯,土豆能當金蛋換!”
“今日投誠分地,明日抱娃種地!”
林淵將十幾頁信紙全部看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裏,化作一團白霧。
他只覺得渾身都舒坦了,那種感覺,比在山海關外沖垮了滿清八旗的軍陣還要痛快。
這哪裏是一封信,這分明是一把已經遞到他手裏的,足以撬動整個大明根基的刻刀。
柳如是,這個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她的胸中,藏着的是一座怎樣的深淵與丘壑?
林淵將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放入懷中,彷彿揣着一件絕世珍寶。
“錢彪!”
帳簾掀開,錢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
“主上。”
“去白馬義從中,挑一百個最機靈的,要會說陝西、河南一帶的土話,家裏最好是窮苦出身,見過世面的。”林淵的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錢彪一愣,不明白主上要這些兵痞一樣的角色做甚麼。但他從不多問,只是躬身應道:“是。”
“另外,把小六子給我找來。”
不多時,一身伙伕打扮的小六子,搓着手跑了進來,身上還帶着一股子蔥油味。自打林淵讓他負責土豆的培育後,他就徹底跟伙房槓上了,整日琢磨着怎麼把這玩意兒做得更好喫。
“主上,您找我?我剛研究出土豆燉牛肉,那味道,絕了!”小六子獻寶似的說。
林淵看着他那副模樣,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光咱們自己喫有甚麼意思?我打算請李自成那百萬大軍也嚐嚐。”
小六子撓了撓頭,沒聽懂。
林淵也不多解釋,直接問道:“咱們現在有多少土豆種子?”
“不多,”小六子掰着指頭算,“能種個百十來畝地的。這玩意兒金貴,我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緊。”
“夠了。”林淵點了點頭,“分出一半,炒熟了,用油紙包好,一人一包。另外一半,生的,也包好。”
“啊?主上,這……這可是寶貝啊!炒熟了那還能當種子嗎?”小六子急了。
“熟的,是給他們看的,是讓他們聞的,是讓他們嘗的。生的,纔是給他們種的,是給他們希望的。”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子,這次的任務,比你在京城當臥底還重要。我要你帶着錢彪挑出來的人,喬裝成逃難的災民,混進李自成的地盤裏去。”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救人。是去告訴那些扛着鋤頭造反的農夫,有一條更好的活路在等着他們。把咱們的口號,把分田地的承諾,像撒種子一樣,撒遍他們的每一個營地。”
錢彪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終於明白了主上的意圖。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在挖大順朝的牆腳,而且是當着李自成的面,一鋤頭一鋤頭地挖。
“主上,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一旦暴露,兄弟們怕是……”錢彪忍不住提醒。
“所以,纔要找機靈的。”林淵的語氣很平靜,“告訴他們,此去九死一生,但功勞,也是潑天之大。每一個成功策反百人隊的人,回來,我親自給他授功。每一個能把種子種進闖軍心裏的人,他的名字,會記在我林淵的功勞簿第一頁。”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陝西那片焦黃的土地上。
“去吧。告訴李自成,他那套,過時了。”
小六子和錢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決然。他們躬身領命,轉身退出了大帳。
帳外,寒風依舊。
但林淵卻覺得,一股暖流,正從京城的方向,緩緩注入這片冰冷的天地。
他知道,當那些攜帶着土豆和希望的“種子”被播撒出去後,一場看不見硝煙,卻遠比任何戰役都更加致命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李自成,你的百萬大軍,還能爲你效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