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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山海關外的慘烈,屍橫遍野 (1/3)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扯成了凝固的琥珀。

前一息,還是勢如破竹的鑿穿,是鮮血與斷肢齊飛的狂亂;後一息,整個世界卻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支騎隊遙遙對峙時,那幾乎能將空氣都壓碎的死寂。

林淵勒住馬,身後的二十九騎也隨之戛然而止,三十匹戰馬的鐵蹄深深陷進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裏,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像一柄被燒紅後又瞬間浸入冰水的長矛,所有的狂熱與喧囂都被淬鍊成了內斂而危險的寒光。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另一支三十騎。

如果說林淵的白馬義從是黑夜中一閃而過的白色閃電,迅捷、凌厲、一往無前。那麼對面的這支騎兵,就是構成黑夜本身的、最深沉的黑暗。

他們是活着的鋼鐵。

雙層的重甲將騎士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只在頭盔的面甲上留出兩條狹長的縫隙,透出裏面漠然到不似活人的目光。胯下的戰馬同樣披着厚重的馬鎧,沉重的鐵片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澤,讓它們看起來不像是坐騎,更像是從地獄深處拖拽出來的某種猙獰巨獸。

他們沒有列成衝鋒的錐形,而是排成了一道橫向的、密不透風的牆。一道由鋼鐵、肌肉和死亡意志築成的,絕望之牆。

他們是巴牙喇,大清攝政王多爾袞的護軍,是整個八旗之中,用無數功勳與敵人的頭顱餵養出來的,最鋒利的獠牙。

風停了。

連遠處山海關城頭傳來的喊殺聲和炮火轟鳴,似乎都在這片小小的區域裏變得遙遠而模糊。

小六子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握着馬槊的手心裏,已經全是黏膩的冷汗。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胸口發疼。

這就是巴牙喇。

他曾在京城的說書人口中聽過這些人的傳說,說他們每個人都能以一當百,說他們身上的甲冑刀槍不入,說他們是女真神話裏從天而降的戰神。那時候,他只當是南邊的人自己嚇唬自己的鬼話。

可現在,當這三十尊沉默的殺神就活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時,他才知道,那些傳說,或許連他們真正恐怖的十分之一都沒能描述出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壓迫感。不是靠人數,不是靠氣勢,而是源於他們身上那股彷彿與生俱來的、視萬物爲芻狗的漠然。在他們眼中,林淵這支剛剛屠戮了上百八旗兵的精銳,和路邊三十隻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怎麼辦?

小六子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前的那個背影。

林淵依舊靜靜地坐在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彷彿眼前這道鋼鐵之牆,不過是鄉間田埂上一道尋常的籬笆。

但只有林淵自己知道,他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腦海中的國運圖,正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閃爍着。代表着山海關的那一點,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黑色,而是變成了一種瀕死的、暗紅色的光斑,光斑的中心,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灰敗的、象徵着“徹底淪陷”的裂紋。

【亡國倒計時:12天03小時44分鐘】

時間在飛速流逝。

他沒有時間在這裏和這些鐵罐頭耗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那三十名巴牙喇,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是一片真正的修羅場。

火光,將半邊夜空都燒成了觸目驚心的橘紅色。巍峨的“天下第一關”,此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遍體鱗傷的巨獸,在無數蟻羣的啃噬下痛苦地呻吟。

無數簡陋卻高效的攻城梯,如同蜈蚣的腿足,密密麻麻地搭在城牆上。滿洲兵和那些被驅使的漢軍、蒙古兵,正像瘋了一樣向上攀爬。城牆上,滾木、礌石、金汁(煮沸的糞水)和滾燙的火油,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

攀爬的士兵被砸中,被燙得皮開肉綻,慘叫着從高空墜落,隨即被下方更多的人潮淹沒。城牆下,屍體已經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後面的士兵,甚至可以直接踩着同伴那尚有餘溫的屍體,繼續向上衝鋒。

更遠處,數十門紅夷大炮組成的炮陣,正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每一聲怒吼,都伴隨着一枚燒得通紅的炮彈,拖着長長的焰尾,狠狠地砸在山海關的城牆上。磚石迸裂,城垛坍塌,守城的明軍士卒被巨大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碎石撕成碎片。

屍橫遍野。

這四個字,林淵在史書上見過無數次,卻從未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化作如此具體、如此殘酷的畫面,狠狠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甚至能看到,關寧鐵騎的旗幟,在城頭和關隘的各處頑強地飄揚着。吳三桂的兵,確實是這個時代最精銳的邊軍之一。他們依託着堅城,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清軍的進攻。

可他們的敵人,太多了。

多爾袞這次,幾乎是傾巢而出。正白、鑲白、正藍、鑲藍……數不清的八旗主力,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計傷亡地拍打着山海關這道搖搖欲墜的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