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快撐不住了。
林淵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那三十名巴牙喇騎士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每多耽擱一息,山海關的城牆,就可能多一道裂口。吳三桂的信心,就可能多一分動搖。
而那面杏黃色的王旗,就在這三十名巴牙喇的身後,不足三十丈。
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他孃的……”王麻子在隊伍的另一側,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這幫韃子,是鐵打的嗎?怎麼下傢伙事兒?”
他身邊的同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馬刀,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又從左手換回了右手。這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
對面的巴牙喇陣中,一名身材尤爲魁梧的將領,緩緩驅馬上前一步。他的面甲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斬馬刀,那是一柄比尋常馬刀要長上三分,刀背也厚重一倍的猙獰兇器。
刀尖,遙遙指向林淵。
這是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信號。
要麼,滾。
要麼,死。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瞬間,林淵,動了。
他沒有像任何人預料的那樣,催馬前衝,發動一次決死衝鋒。
他只是輕輕一夾馬腹,胯下的白馬,竟調轉了一個奇特的角度,開始沿着與巴牙喇陣線平行的方向,不急不緩地橫向移動起來。
他的動作,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裏散步。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殺氣騰騰的巴牙喇,還是精神緊繃的白馬義從,甚至是遠處那些被驚動後,正小心翼翼圍攏過來的普通八旗兵,全都滿臉錯愕。
這是在幹甚麼?
臨陣鬥將前的繞場炫技?還是被嚇傻了,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那名爲首的巴牙喇將領,刀疤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不懂。但他身經百戰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他沒有下令追擊,也沒有下令放箭。他只是保持着絕對的警惕,整個巴牙喇的陣線,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隨着林淵的移動,緩緩地、同步地轉動着角度,確保那道鋼鐵之牆的正面,永遠對着林淵。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
就在他策馬橫移,吸引了所有巴牙喇注意力的那一剎那,他用一種只有白馬義從才能聽懂的、夾雜在馬蹄聲中的暗號,發出了真正的命令。
“小六子!”
命令下達的瞬間,一直緊跟在林淵身側的小六子,動了。
他沒有跟着林淵橫向移動,而是猛地一勒馬繮,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緊接着,他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下一息,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竟一頭扎進了旁邊一座剛剛被點燃、正冒着滾滾濃煙的營帳裏!
“轟!”
一聲悶響,那座巨大的營帳,被他從內部撞開了一個大口子。小六子渾身冒着火星,像一頭從火焰中衝出的獵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衝向了巴牙喇陣線的側後方!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那些鐵罐頭一樣的騎士。
而是他們身後,那面高高在上的,繡着金龍的,攝政王多爾袞的杏黃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