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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兩位鳳星的擔憂,林淵的堅定 (1/3)

夜風如刀,割在臉上,帶着一種粗糲的痛感。

董小宛和李香君催馬疾馳在漆黑的曠野上,不敢回頭。身後那片山樑早已被黑暗吞沒,連同那個決絕的背影,和那二十九道義無反顧的身影,都一併消失了。

可那片印在東北方夜幕上的暗紅色光暈,卻如同一隻巨大的、流血的眼睛,在背後死死地盯着她們,提醒着她們正從何處逃離,以及她們的男人,正奔向何方。

馬蹄踏碎了夜的寂靜,也踏碎了李香君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她伏在馬背上,風灌滿了她的衣袖,讓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狂風捲起的、無根的紙鳶。

她忽然勒住了馬。

董小宛察覺到動靜,也跟着停下,回頭不解地看着她。

“怎麼了?”

“我們……我們就這麼走了?”李香君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發顫,她指着那片血色的天際,“把他一個人……不,他們三十個人,就這麼丟在那兒?”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董小宛的心口。她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從調轉馬頭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留在了那座山樑上,隨着那道白色的洪流,衝向了那片必死的戰場;另一半,則被理智包裹着,驅使着這具軀殼向着京城的方向逃離。

“香君,這不是丟下。”董小宛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這是他的命令。也是……我們的戰場。”

她攤開手掌,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林淵那句“你們的任務,比我們更重要”,還在耳邊迴響。

“我們的戰場?”李香君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迷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冰冷的焦尾琴,又抬頭望向那片遙遠的血光。

一個是撫琴弄曲,一個是鐵馬冰河。這兩者之間,隔着天與地的距離。

“你忘了林大人怎麼說的?”董小宛驅馬靠近了一些,她的目光穿透黑暗,彷彿能看到李香君內心的掙扎,“山海關是主樑,京城就是房子。他去扶住那根即將斷裂的主樑,而我們,要回去守住那座風雨飄搖的房子。房子裏的人心,比城外的十萬大軍更難對付。那纔是需要你我,需要陳圓圓姐姐,需要錢彪,需要所有我們能動用的力量去面對的敵人。”

董小宛的這番話,條理清晰,冷靜得近乎殘酷。

李香君怔怔地看着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平日裏溫婉嫺靜的姐姐。在秦淮河時,董小宛的畫,空靈秀逸,不沾半分人間煙火。可現在,從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金戈鐵馬的鏗鏘之聲。

她忽然明白了。林淵不僅僅改變了她們的命運,更是在用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着她們成長。他將她們從錦繡堆裏拔出來,扔進這亂世的泥潭,逼着她們的根鬚,去扎進最深的黑暗裏。

“我……”李香君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胸口發疼,卻也讓那顆紛亂的心沉靜了許多,“我明白了。”

她不再猶豫,狠狠一夾馬腹,重新向前奔去。

“小宛姐姐,你說……他會回來嗎?”風將她的聲音送入董小宛的耳中。

董小宛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林淵將地圖和令牌塞進她手中時,那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等我回來”。

那不是承諾,更像是一種命令。一種他對自己下達的,必須完成的命令。

“會的。”董小宛答道,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因爲他若不回來,這大明,這天下,就真的再無希望了。

兩騎絕塵而去,她們的背影,是這片沉淪大地上,另一抹倔強的、奔向未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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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道洪流,正以無可阻擋之勢,衝向深淵。

林淵伏在馬背上,人與馬彷彿合爲一體。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無數冤魂在尖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只留下一道縫隙,死死地鎖定着前方。

那片暗紅色的光海,在他的視野裏飛速擴大、拉近。

起初,那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暈。

漸漸地,他能看清光暈中跳躍的火舌,那是無數巨大的營帳和篝火。

再近一些,他能聽到那沉悶的、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中,夾雜了更尖銳、更清晰的聲響。那是火炮出膛的怒吼,是巨石砸上城牆的悶響,是成千上萬人的吶喊與垂死的哀嚎。

空氣中的氣味,也變得愈發濃烈、愈發複雜。硝煙的嗆鼻,混着鮮血的甜腥,還有一種皮肉被燒焦的惡臭,所有氣味擰成一股,粗暴地鑽進鼻腔,刺激着每一個人的神經。

“大人,左前方,大概三里地,有韃子的遊騎!”小六子緊緊跟在林淵身側,他的聲音在狂風中被拉扯得變了形,卻依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