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頭在黑夜中捕獵的狼,即便是在這樣高速的衝鋒中,依舊保持着敏銳的觀察力。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
整個隊伍的陣型,如行雲流水般產生了一絲變化。原本呈錐形的衝鋒陣,微微向右側偏轉了一個角度,完美地避開了那隊遊騎的偵查範圍,如同一條滑膩的泥鰍,從巨網的縫隙間悄無聲息地穿過。
他們不是來和這些小魚小蝦糾纏的。
他們的目標,是那頭正在瘋狂撕咬着山海關的巨獸——滿清八旗的主力軍陣。
“他孃的,這味道,比老子上次掉進的糞坑還上頭!”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一邊催馬,一邊衝着身邊的同伴嚷道。
“你懂個屁!”同伴回敬了一句,臉上卻帶着一種猙獰的笑意,“這是功勞的味道!是銀子的味道!更是韃子婆娘的味道!”
“哈哈哈!說得對!”
壓抑的、混雜着恐懼與興奮的低笑聲,在隊伍中一閃而逝,旋即被風聲和馬蹄聲吞沒。
這些跟着林淵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漢子,早已學會了如何用最粗俗的笑話,來排解心中那即將溢出的、對死亡的恐懼。
林淵聽到了他們的笑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怕嗎?
當然怕。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膛裏瘋狂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像在爲生命倒數。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胯下的戰馬,那賁張的肌肉正在微微顫抖,那是興奮,也是對前方那片巨大殺戮場的本能畏懼。
但他不能停,也無法停。
國運圖在他的腦海中,那片代表着大明疆域的版圖上,山海關的位置,已經不再是黑色墨跡侵染那麼簡單了,那裏,正像一顆即將爆裂的心臟般,閃爍着刺目的、瀕死的血光。
亡國倒計時,雖然因爲他解決馬士英而增加了幾天,但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着。
【12天 05小時 17分鐘】
【12天 05小時 16分鐘】
【12天 05小時 15分鐘】
……
時間,是以秒爲單位在流逝。
他知道,一旦山海關失守,吳三桂和他的關寧鐵騎全軍覆沒,這個倒計時,會瞬間清零。
所以,他必須衝進去。
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精準地、兇狠地,插進這片潰爛戰局最核心的要害。
距離越來越近。
他們已經能看到,在滿清大軍那連綿不盡的營盤後方,一座巍峨的雄關輪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山海關。
那座被譽爲“天下第一關”的城池,此刻像一頭遍體鱗傷的巨獸,在無數螻蟻的啃噬下,發出痛苦的悲鳴。無數的火把和火箭,像一片片飛舞的火蝗,撲向城頭。城牆上,不時爆發出巨大的火光,那是守城的火炮在還擊。
而在他們眼前,是滿清大軍的側翼。
無數的八旗兵丁,如同蟻羣一般,正圍繞着巨大的攻城器械,向着城牆的方向緩緩推進。後方,則是更爲嚴整的騎兵方陣,黑壓壓的一片,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森林,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機會,只有一次。
林淵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側翼。他在尋找,尋找一個可以撕開的口子。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在滿清大軍側後方,一個相對獨立的營帳羣附近,有一面巨大的、繡着金龍的杏黃色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