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牽過兩匹馬,馬上備足了清水和乾糧。他又點了兩名精幹的白馬義從。
“王大,李七,”小六子沉聲道,“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把兩位姑娘,安全送到京城。就算你們死了,她們也必須活着。聽明白了嗎?”
“明白!”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下馬,對着林淵單膝跪地,重重一抱拳。
林淵卻擺了擺手。
“不,他們留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淵的目光掃過那兩名親衛,又看向小六子,“我們只剩下二十九人了,每一個人,每一把刀,都要用在衝鋒的路上。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鑿穿敵陣的希望。”
“可是大人……”小六子急了,“兩位姑娘她們……”
“她們能行。”林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董小宛和李香君的臉上,那眼神裏,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信任,“這一路,你們見過死人,躲過追殺,早已不是當初秦淮河上的名妓。我相信你們。大明的鳳星,不該是需要時刻被人護在身後的金絲雀。”
他將地圖和令牌,塞進董小宛冰冷的手中。
“去吧。活下去,然後……等我回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枚烙印,深深地刻進了兩個女人的心裏。
董小宛緊緊攥着那捲地圖,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看着林淵,看着這個將她們從各自的悲慘命運中拯救出來,又一次次將她們推向更廣闊、也更危險天地的男人。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李香君抱着琴,也學着董小宛的樣子,用力點頭。她忽然明白了,林淵之前問她“琴練得如何了”,真正的用意。
她的戰場,不在山海關。
而在那座風雨飄搖的,帝國的京城。
“林大人,保重。”
董小宛說完,不再有絲毫猶豫,拉着李香君,利落地翻身上馬。她們沒有再回頭,只是狠狠一夾馬腹,兩匹馬便調轉方向,向着西南方的無盡黑暗中奔去。
林淵靜靜地看着她們的背影,直到那兩個小小的黑點徹底消失在夜色裏。
他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那片血色的光海。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殘存的溫情與人性,都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如萬載玄冰般的冷酷與決絕。
他身後的二十九名白馬義從,早已列好了衝鋒的陣型。他們就像二十九柄出鞘的利刃,沉默地等待着主人揮下的命令。
“弟兄們。”
林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地面的轟鳴和遠方的風聲。
“怕不怕?”
“不怕!”
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帶着一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勇。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好。”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遠方那片暗紅光暈的映照下,閃過一道嗜血的寒芒。
“那就隨我……去鬼門關裏,撈一個潑天的富貴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催胯下戰馬,那匹通體雪白的坐騎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第一個衝下了山樑。
“殺!”
二十九騎,二十九聲怒吼,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緊隨其後。
他們如同一柄雪亮的長矛,義無反顧地,刺向了那片由十萬大軍組成的,無邊無際的血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