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吧?”柳如是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對付馬士英這種人,用刀殺他,那是髒了自己的手。用律法辦他,朝中那些閹黨必然會從中作梗。唯有攻其軟肋,讓他死在自己最引以爲傲的‘貪婪’之上,纔是上上之策。殺人不見血,高明,實在是高明。”
她頓了頓,又指了指快報的末尾。
“還有這位新姐妹,秦淮八豔之一的李香君。你道她是如何歸心的?”
陳圓圓看到,李香君並非是被林淵的權勢所迫,也不是簡單的報恩,而是看透了亂世的本質後,主動投靠,獻上了一份清醒而堅定的“投名狀”。她獻出的,是她獨一無二的“音律”才華,並將其定義爲可以影響戰局的“兵器”。
“好一個奇女子。”陳圓圓由衷地讚歎道,“不愧是媚香樓出來的,有風骨,更有頭腦。”
“風骨和頭腦固然可貴,但更可貴的是,咱們這位林大人,竟真的能將這看似無用的‘音律’,化爲真正的國之利器。”柳如是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頂級音律,可安撫人心,提升士氣,影響敵軍心智’……嘖嘖,若非親眼看到國運圖的描述,誰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不講道理的手段?”
她看着陳圓圓,忽然輕笑了一聲,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
“以前我還總在想,林大人爲何總能尋到你們這些奇女子。現在我算是有點明白了,他哪裏是在尋覓紅顏知己,他分明是在蒐集散落在民間的‘神器’。圓圓你,是能凝聚人心、穩定氣運的‘傾國’圖騰。這位李香君,是能左右戰場的‘無形’之刃。我有時候真好奇,史書將來會如何記載他?”
柳如是歪着頭,故作沉思狀:“嗯……靠納妾平定天下?大明第一異寶收藏家?”
陳圓圓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因地圖而起的沉悶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她白了柳如是一眼,嗔道:“就你嘴貧。也不知是誰,當初還不是心甘情願地上了他的賊船。”
“我可不一樣。”柳如是理直氣壯地一挺胸,“我是被他的宏圖大志與救世之心所折服,主動獻上我的才智。這叫良禽擇木而棲,智者擇主而事,與你們這些被他‘個人魅力’所惑的小女子,境界是不同的。”
話雖如此,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笑意,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兩人說笑了一陣,屋內的氣氛又漸漸沉靜下來。
欣慰與喜悅之後,一個更沉重、更緊迫的現實,擺在了她們面前。
柳如是的目光,從江南的捷報上移開,落在了陳圓圓面前那幅京畿防務圖上。她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最終停在了東北角,那個名爲“山海關”的關隘上。
那裏的硃砂標記,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江南的棋局,他贏了。贏得乾脆利落。”柳如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凝重,“可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陳圓圓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她順着柳如是的指尖看去,彷彿能穿透屋頂,看到那座雄關之上,正燃起的連天烽火,聽到關寧鐵騎與滿清八旗的廝殺吶喊。
“他……會去那兒的,對嗎?”陳圓圓輕聲問道。
“他必須去。”柳如是斬釘截鐵地回答,“京師的這幫文官武將,指望不上的。崇禎皇帝除了哭,也做不了甚麼。吳三桂再能打,也獨木難支。這大明朝,能守住山海關的,只有他。”
她的語氣裏,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是不知道……”柳如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剛收的這件‘新樂器’,奏出的第一首曲子,能否壓得住,滿清那十萬鐵騎的戰鼓合鳴?”
話音落下,窗外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捲起院中的落葉,嗚嗚作響,一如北國傳來的悲笳之聲。
一場決定大明國運的血戰,已然拉開了序幕。而她們,在這京城的方寸之地,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這後方,然後,靜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