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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多爾袞的使者,吳三桂的抉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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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樓的頂層,四面透風。

天際線被黎明撕開一道口子,微弱的灰光,給關外那片死寂的曠野鍍上了一層鉛灰。無數星星點點的火光,是清軍大營徹夜未熄的篝火,如同一雙雙窺伺的獸眼,在黑暗中閃爍。

吳三桂在這裏站了一夜。

冰冷的夜風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也吹走了昨夜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燬的狂怒。此刻,他的心如關城腳下那塊被踩踏了千百年的青石,堅硬,且冰冷。

那封信,被他貼身放在了鎧甲的內襯裏。信紙的棱角,隔着幾層衣物,依舊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個揮之不去的提醒。

他不再去想信裏那些讓他心煩意亂的字句,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將那封信,與即將到來的另一件事,放在了同一杆天平的兩端。

天平的一頭,是多爾袞的使者,以及那頂誘人無比的“平西王”王冠。是裂土封疆,是黃金萬兩,是踩在所有人頭頂的無上權勢。這是他觸手可及的未來。

天平的另一頭,是這封信。它沒有承諾任何東西,反而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如今的猶豫與不堪。它提到了一個他幾乎已經忘記的自己——那個在江南煙雨中,高談闊論,許諾要“封狼居胥”的少年將軍。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親兵統領吳國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伯爺,天亮了,風大,您一夜未閤眼了。”

吳三桂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關外。“多爾袞的使者,到哪了?”

“回伯爺,剛收到斥候消息,已經過了寧遠衛,辰時便可抵達關下。”

“讓他們等。”

吳三桂吐出三個字,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轉過身,晨光勾勒出他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傳令下去,打開中門,升我的帥旗。我要在總兵府正堂,見他。”

“是!”吳國貴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山海關總兵府。

正堂之內,香爐裏燃着上好的沉香,煙氣嫋嫋。吳三桂換下了常服,穿上了一身精心擦拭過的明光鎧。他坐在堂上主位,身軀挺拔如松,雙手按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着堂外。

陽光正好,將他鎧甲上精美的獸面紋映照得熠熠生輝。

多爾袞的使者,滿清正白旗的固山額真,巴圖魯鰲拜,在一隊關寧軍士卒看似恭敬實則戒備的“護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鰲拜身材魁梧,面容兇悍,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的左眉劃到嘴角,讓他看起來像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他穿着滿洲貴族特有的朝服,頭戴暖帽,上面綴着一顆碩大的紅寶石,走起路來,自有一股蠻橫的傲氣。

他身後跟着兩名戈什哈(侍衛),同樣是滿臉桀驁。

按照規矩,外使入見,當在堂下解刃。可鰲拜彷彿沒有看到門口侍衛的眼色,徑直走到了大堂中央,腰間的佩刀在走動間,與他的甲葉碰撞,發出“鏘鏘”的聲響,格外刺耳。

“大清攝政王座下,固山額真鰲拜,見過平西伯。”

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連腰都未曾彎一下,語氣更是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意味。他審視着端坐在上的吳三桂,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評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吳三桂沒有動怒。他甚至微微抬了抬嘴角,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鰲拜大人遠來是客,請坐。”他抬手示意。

下人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客位。鰲拜卻看也不看,大喇喇地說道:“不必了。本官奉攝政王之命前來,是來給平西伯指一條光明大道的,不是來喝茶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金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崇禎無道,大明氣數已盡。我家攝政王宅心仁厚,不忍見天下生靈塗炭,願與天下英雄共分江山。攝政王有令,只要平西伯願舉義反正,開關迎我大清王師入關,共討流寇。事成之後,即刻冊封平西伯爲‘平西王’,世襲罔替。陝西之地,盡歸王爺管轄。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另賜美女百人,良馬千匹!”

他的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元寶,充滿了赤裸裸的誘惑。

整個大堂之內,落針可聞。站在兩側的吳三桂的親兵們,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許多。

平西王!

世襲罔替!

這四個字,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分量。大明朝兩百多年,除了開國功勳,何曾有過異姓王?

吳三桂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鰲拜,看着他那張因傲慢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的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