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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新兵營的初次交鋒,流民兵的勇氣 (1/3)

林淵的話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油鍋裏,瞬間炸開了一片死寂的驚愕。

聚義廳內,所有的嘈雜、所有的笑罵、所有的絲竹之聲,都在這一刻被掐斷了脖子。幾十雙通紅的、浸透了酒精與獸性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那身影不魁梧,甚至有些單薄,手中的繡春刀在火光下泛着一層溫潤的光,看上去不像殺人的利器,倒像一件文人雅士的佩飾。

“過山風”臉上的醉意,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被羞辱和被打斷興致的暴怒。他那隻獨眼死死地盯着林淵,眼中的肌肉抽搐着。

“錦衣衛?林淵?”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彷彿在品嚐一道甚麼菜,隨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好!好一個林淵!好一份賀禮!老子正愁今晚的喜酒不夠盡興,你就把人頭送上門來了!”

他猛地一腳踹翻面前的酒桌,桌上的杯盤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弟兄們!”他抽出掛在椅背上的一把鬼頭大刀,刀鋒直指林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給老子剁了他!用他的血,給老子當賀禮!”

“殺!”

廳內的十幾個匪徒頭目和幾十個親信,在短暫的震驚後,被匪首的咆哮點燃了兇性。他們嘶吼着,揮舞着五花八門的兵器,如同一股渾濁的浪潮,向着門口的林淵和他身後的新兵們撲了過去。

站在林淵身後的王二,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他只有十七歲,三個月前,他還是個蜷縮在京城牆角,和野狗搶食的流民。他親眼看着自己的妹妹餓死在懷裏,那種冰冷的僵硬,至今還在他的噩夢裏。是林將軍,給了他一碗能喫飽的飯,一件能蔽體的衣,和一把能保護自己的刀。

可此刻,當那一張張猙獰扭曲、如同惡鬼般的臉孔向他衝來時,當那刺鼻的酒氣和血腥味撲面而來時,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將晚飯喫下的乾糧全都吐出來。

他怕得要死。

然而,他身前那個筆直的背影,動了。

林淵沒有後退,甚至沒有格擋。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模糊的殘影,人已經如同一縷青煙,飄進了迎面而來的浪潮之中。

最先衝上來的,是一個使着雙斧的壯漢,他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刀疤,看上去格外駭人。他獰笑着,雙斧交叉,當頭向林淵劈下,帶起的風聲都有些瘮人。

王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可預想中的金鐵交鳴和慘叫都沒有傳來。

他悄悄睜開一條縫,只看到林淵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雙斧的縫隙間一穿而過。兩人交錯的瞬間,林淵手中的繡春刀彷彿活了過來,像一條靈巧的毒蛇,在他的脖頸處輕輕一吻。

沒有聲音,甚至沒有多少血。

那壯漢臉上的獰笑還凝固着,奔跑的動作也還在繼續,可他的頭顱,卻像是被風吹落的果子,骨碌碌地滾落在地,腔子裏的血這才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林淵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他像一個在自家後院散步的貴公子,閒庭信步地走在刀光劍影之中。他的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致命的攻擊,而他手中的刀,每一次出鞘,都精準地劃過一個匪徒的咽喉、心口,或是手腕。

他的動作優雅得不像在殺人,更像是在跳一支死亡的舞蹈。

鮮血和殘肢,成了他最華麗的伴舞。

“愣着幹甚麼!”周通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王二耳邊響起,“跟着將軍!殺!”

這位錦衣衛百戶的臉色漲紅,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激昂。他看到林淵如入無人之境,自己若還畏縮在後,還有何面目自稱錦衣衛?他怒吼一聲,揮刀迎上一個匪徒。

王二被這一聲吼驚醒了。

他看到,自己身邊的弟兄們,那些和他一樣曾經是流民,曾經食不果腹的弟兄們,一個個也都紅了眼。他們或許還在發抖,或許臉色依舊慘白,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學着林淵的樣子,學着教官教過無數次的動作,三人一組,五人一隊,結成最簡單的陣型,迎向了數倍於己的敵人。

一個匪徒揮刀砍向王二,王二嚇得魂飛魄散,只記得教官吼過的話,閉着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朴刀向前猛地一捅!

“噗嗤!”

一聲悶響。

王二感覺自己的刀像是捅進了一塊溫熱的豬肉裏。他睜開眼,看到那匪徒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砍向王二的那一刀,被他身旁的一個兄弟用刀背死死架住。

“王二!發甚麼呆!抽刀!”那兄弟的臉被對方的刀鋒劃出了一道血口,卻咧着嘴,對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