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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林淵的戰術,誘敵深入與突襲 (1/2)

夜,徹底深了。

黑松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將山寨裏透出的喧囂與火光盡數吞入腹中,只留下沉重的呼吸。林淵的命令下達後,五百人的隊伍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如同一塊被投入水中的墨,悄無聲息地化開,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裏。

小六子帶着五十名精銳,像一羣狸貓,消失在了通往後山的那條几乎不可見的山羊小道上。他們的身影幾個起落,便被盤根錯節的樹影徹底淹沒。

狗剩則領着一百五十名弟兄,向着山寨正面的右翼迂迴。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心臟在胸腔裏擂鼓。這是將軍第一次交給他如此重要的任務,他感覺自己肩上扛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山。他不敢回頭看,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探路兄弟的背影,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彷彿這樣就能把心裏的慌張踩進泥土裏。他身後的弟兄們,沒人說話,但那一聲聲壓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匯聚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一往無前的氣勢。他們是餓狼,而寨門的方向,飄來了肉香。

周通跟在林淵身後,看着另外兩支隊伍悄然隱去,心中只剩下震撼。這哪裏是臨時拼湊的流民,這分兵、這潛行,其間的默契與效率,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支京營衛所都要強上數倍。

“周百戶,跟緊了。”

林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通回過神,發現林淵已經帶着剩下的兩百人,來到了一處看似無路可走的懸崖之下。這面峭壁雖不如“一線天”兩側那般陡峭,卻也接近筆直,溼滑的巖壁上覆滿了青苔,只有一些扭曲的樹根和岩石的縫隙可供攀援。

“上。”

林淵沒有多餘的廢話,只說了一個字。他將繡春刀反扣在背後,第一個伸手抓住了崖壁上垂下的一根粗壯藤蔓。他沒有立刻發力,而是先試了試藤蔓的韌性,隨即手腳並用,身體如同一隻敏捷的猿猴,貼着崖壁,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去。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次發力,每一次借力,都精準而高效,彷彿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千百遍。

他前世作爲極限運動愛好者的身體記憶,在此刻與這具錦衣衛的強健體魄完美融合,展現出一種超越常人理解的攀爬能力。

身後的新兵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將軍身先士卒,他們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跟上!”一名隊率壓低聲音吼道。

新兵們有樣學樣,將兵器固定好,一個個咬着牙,開始向上攀爬。他們沒有林淵那般輕盈,動作笨拙了許多。一個年輕的士兵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都懸在了空中,嚇得他悶哼一聲,臉色慘白。旁邊一隻手及時伸了過來,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後怕與堅定,默默點了點頭,繼續向上。

周通跟在隊伍中間,爬得氣喘吁吁,肺裏火辣辣的疼。他抬頭看着上方那個如履平地的身影,心中最後一點輕視與懷疑,也隨着汗水一同蒸發了。他終於明白,駱養性看走了眼,滿朝文武都看走了眼。這個林淵,根本不是甚麼靠着賑災作秀往上爬的投機者,他是一頭真正的、懂得如何狩獵的猛虎。

兩百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蜈蚣,緊緊地貼在崖壁上,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移動。唯一的聲音,是手指摳進巖縫的摩擦聲,和偶爾被踩落的碎石滾入黑暗的微弱迴響。

一炷香後,林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翻上了懸崖的頂部。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如同一張紙片,平平地貼在地面,仔細觀察着下方的動靜。

懸崖下方,就是山寨的腹地。火光沖天,將匪徒們的狂態照得一清二楚。他們距離那座燈火通明的聚義廳,直線距離不過百步。震耳欲聾的划拳聲、淫詞浪語的調笑聲,還有女人的哭泣與求饒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罪惡。

很快,兩百名新兵陸續攀了上來。他們個個累得臉色發白,大口喘着粗氣,但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他們只是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罪惡的樂土,握着刀柄的手,青筋畢露。

林淵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明白了指令。他們如同一羣最耐心的獵手,匍匐在黑暗中,等待着最佳的攻擊時機。

與此同時,山寨的另一端。

小六子帶着五十人,已經摸到了那座關押人質的小樓後方。小樓的守衛果然如同探子所說,只有兩人。他們正靠在門前,就着一盤花生米,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酒,眼睛不時地瞟向聚義廳的方向,似乎在羨慕那邊的熱鬧。

“他孃的,大哥喫香喝辣,咱們就得在這兒看門,真晦氣!”其中一個抱怨道。

“知足吧,等大哥入了洞房,那通州富商剩下的幾個丫鬟,興許能輪到咱們。”另一個嘿嘿笑道。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隻手從他身後的黑暗中閃電般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裏的短刀,無聲地抹過了他的喉嚨。他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身體便軟了下去。旁邊的同伴剛察覺到不對,一柄刀鞘已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後頸上,他哼都沒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小六子做了個“搞定”的手勢,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將屍體和暈倒的匪徒拖入黑暗。小六子貼在門上,聽着裏面傳來的隱約啜泣聲,心中大定。他沒有急着破門,而是帶着人,潛伏在小樓周圍的陰影裏,像一隻等待信號的貓頭鷹。

而在山寨的正門方向,狗剩和一百五十名弟兄,也已潛伏到位。他們趴在寨門外圍的草叢和樹林裏,距離那幾個醉醺醺的守門匪徒不過五十步。

狗剩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裏緊緊握着一張硬弓。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手卻很穩。他一遍遍地檢查着搭在弦上的那支火箭,箭頭上纏繞的布條,已經浸透了火油。他只需要一個信號,就能讓這罪惡的寨門,變成一片火海。

時間,在三方人馬的死寂等待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山寨裏的狂歡,似乎達到了頂峯。

聚義廳裏,“過山風”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一腳踩在桌子上,手裏高高舉起一個盛滿了酒的大海碗,對着滿堂的頭目們吼道:“弟兄們!今兒我‘過山風’大喜!喝完這碗,老子就去當新郎官!以後那通州王家的萬貫家財,就是咱們的!他那水靈靈的閨女,就是咱們的壓寨夫人!哈哈哈哈……”

“大哥威武!”

“恭喜大哥!賀喜大哥!”

一片諂媚的叫好聲中,“過山風”得意地仰起頭,正要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