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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匪徒的猖獗,山寨的防衛薄弱 (1/2)

清晨的薄霧像一層溼冷的紗,纏繞在黑松林的每一根枝椏上。林間的光線晦暗不明,高大的松樹遮天蔽日,將天空割裂成無數碎片。空氣裏滿是松針腐爛的潮溼氣味,混雜着泥土的腥甜,偶爾一陣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喧囂。

大軍已經潛行至黑松林邊緣。

那四百名“官軍”被遠遠地甩在了後方五里處,由錢彪帶着幾十個新兵“看護”着。他們此刻大概正圍着篝火,抱怨着這鬼天氣和硬得硌牙的乾糧,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從“主力”變成了“觀衆”。

真正的主角,是林淵和他身後的五百新兵。

他們如同一羣沉默的獵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原始的森林。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皮靴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的輕微“沙沙”聲,被風聲與林濤輕易掩蓋。每個人的動作都小心翼翼,手中的兵器被握得緊緊的,避免發出任何不必要的碰撞聲。

狗剩跟在隊伍中間,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撞擊着胸口的皮甲。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樣深邃的老林,周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敬畏。光線從頭頂的縫隙中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他緊了緊握刀的手,手心已經全是汗。他不敢去看身邊兄弟的臉,怕看到和自己一樣的緊張,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由五百人匯聚而成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一種讓他不至於腿軟的力量。

隊伍最前方,林淵已經下馬,與小六子和幾名精銳探子一同,如靈貓般攀上了一處陡峭的巖壁。

周通,那位錦衣衛百戶,被林淵“特許”跟在不遠處。他本以爲自己常年追捕逃犯,身手算是不錯,可跟着林淵這幾個人,才發現自己那點本事根本不夠看。林淵等人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對地形的利用妙到毫巔,彷彿他們不是走在山路上,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散步。周通跟得氣喘吁吁,心中對林淵的認知再次被顛覆。這絕不是一個只懂權謀的官僚,這分明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

當他們匍匐在一處被灌木叢完美遮掩的懸崖邊緣時,下方的景象讓周通倒吸一口涼氣。

懸崖之下,是一道狹長的山谷,兩面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只有一條蜿le蜒的山路從谷口通入,這便是所謂的“一線天”。山谷的最深處,赫然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山寨。寨牆由巨大的原木和山石壘成,看起來堅固異常,唯一的寨門前,還修築了箭樓和拒馬,從地勢上看,確實是易守難攻。

然而,此刻這座固若金湯的山寨,卻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四仰八叉躺在牀上的醉漢,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寨牆上的崗哨裏空無一人,只有幾桿長矛斜斜地靠在牆邊。寨門大開着,幾名匪徒正勾肩搭背地在門口划拳喝酒,輸了的人就地撒尿,引來一陣鬨笑。

整個山寨,都沉浸在一片嘈雜而混亂的狂歡之中。

空氣中飄來濃郁的酒肉香氣,還夾雜着粗俗的笑罵和靡靡的絲竹之聲。山寨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幾堆巨大的篝火,幾十個赤着上身的匪徒正圍着篝火跳着不知名的胡亂舞步,更多的匪徒則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大口喫肉,大碗喝酒。地上隨處可見啃光的骨頭和摔碎的酒罈。

山寨裏掛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紅燈籠和紅布條,那紅色在陰沉的林間顯得格外刺眼,像凝固的血。

“將軍,您看,”一名探子壓低聲音,指向山寨正中那座最大的木樓,“那就是匪首‘過山風’的聚義廳。今兒他大喜的日子,寨子裏稍微有點頭臉的匪徒,全在裏面喝酒。外頭這些,都是些小嘍囉。”

林淵舉起千里鏡,這是他用方德興的財富換來的西洋奇物。透過鏡片,聚義廳內的景象被拉近,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大廳裏,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獨眼巨漢,正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他穿着一身不倫不類的紅色綢緞衣袍,袍子被他虯結的肌肉撐得緊繃。他一隻腳踩在桌子上,手裏抓着一隻燒雞,喫得滿嘴流油,正是匪首“過山風”。

他的下首,坐着十幾個同樣凶神惡煞的匪徒頭目,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正在高聲吹噓着自己的“戰績”。

“大哥,還是你厲害!那通州姓王的肥羊,不過是去趟親戚,就被咱們連人帶貨一鍋端了!聽說他那閨女,可是通州有名的美人兒,今晚大哥可要好好享用啊!”一個尖嘴猴腮的匪徒諂媚地笑道。

“過山風”哈哈大笑,聲音如同破鑼:“那是!老子早就看上那小娘們了!等喝完這頓酒,老子就去入洞房!你們也別閒着,前兩天剛抓來的那幾個娘們,分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謝大哥!”廳內頓時響起一片淫邪的狼嚎。

“大哥,咱們這麼大張旗鼓的,萬一官兵打過來怎麼辦?”一個看起來稍微有些理智的匪徒擔憂地問了一句。

話音未落,就被“過山風”一腳踹翻在地。

“放你孃的屁!”“過山風”將啃了一半的燒雞砸在他臉上,罵道,“官兵?京城那幫軟蛋?老子跟他們打了多少年交道了!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進爺爺的黑松林!上次來的那甚麼狗屁遊擊將軍,還沒進林子,就被老子一個絆馬索給活捉了,現在他的腦袋還在後山當夜壺呢!”

衆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就是!京營那幫廢物,除了喝兵血、欺負老百姓,還會幹個啥?”

“我聽說,這次朝廷派了個錦衣衛的小校尉來,叫甚麼林淵,說是要剿滅我們。”

“錦衣衛?哈哈哈,那幫閹狗的爪牙,繡春刀是拿來看的吧?怕是還沒見到咱們的陣仗,就嚇得尿褲子滾回京城哭鼻子去了!”

“來得正好!老子正缺個好看點的酒杯,就用他的人頭來裝酒!”

林淵放下千里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身後的周通,臉色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身爲錦衣衛,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這些匪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去,將這羣無法無天的雜種碎屍萬段。

小六子湊到林淵耳邊,聲音裏壓抑着興奮:“將軍,這幫蠢貨,簡直是把脖子洗乾淨了伸過來讓我們砍啊!”

林淵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那名探子:“山寨後山,可有別的出路?”

“回將軍,後山是絕壁,只有一條常年沒人走的山羊小道,極其難行,而且出口在十幾裏外。他們自恃天險,根本沒有派人防守。”

“很好。”林淵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