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這才如夢初醒,他使勁將刀抽了出來,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沒有去擦,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裏的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屍體。
我……殺人了?
原來,殺人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那些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匪徒,也會死。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想起了餓死的妹妹,想起了林將軍的承諾。
“啊——!”
王二發出了一聲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嘶吼,他不再害怕,不再猶豫,揮舞着手中的朴刀,和身邊的兄弟們一起,衝向了下一個敵人。
他們不懂甚麼精妙的刀法,他們只會最簡單的劈、砍、刺。他們的動作笨拙而僵硬。但是,他們懂得如何將後背交給自己的兄弟,他們懂得如何用三把刀去換敵人一條命。
他們的每一次揮刀,都帶着對活下去的渴望,和對過去的憎恨。
這些剛剛放下鋤頭和討飯碗的流民,在踏入這片罪惡的殿堂後,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蛻變成一羣真正的狼。
……
與此同時,山寨之外。
沖天的火光將寨門附近照得亮如白晝。
狗剩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死死地盯着前方。寨門被大火封鎖,那些企圖從正門逃竄的匪徒,要麼被燒成焦炭,要麼被他們射出的冷箭釘死在地上。
但山寨裏並非所有匪徒都在聚義廳。外圍負責巡邏和看守的,還有百十號人。他們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後,發現是敵襲,立刻集結起來,嚎叫着向寨門方向發起了衝擊。
他們想衝出去,或者說,他們想殺了這些放火的敵人。
“狗剩哥!他們人多!衝過來了!”一個年輕的士兵聲音發顫。
狗剩看着那黑壓壓衝過來的人羣,人數至少是他們的兩倍。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臟擂鼓般狂跳。他想起了林淵的軍令:“截斷退路,不要輕易衝擊。”
衝上去,他們這點人,可能會被瞬間淹沒。
可如果不衝,光靠射箭,怎麼擋得住?
“弓箭手!三輪齊射!放!”狗剩扯着嗓子吼道,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變調。
數十支箭矢呼嘯而出,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匪徒應聲倒地。但後面的人只是頓了一下,便踩着同伴的屍體,更加瘋狂地衝了過來。
“狗剩哥!擋不住了!”
“別慌!”狗剩一把搶過旁邊士兵的硬弓,自己站了起來,張弓搭箭,瞄準了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小頭目。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他大吼着,“將軍就在裏面!我們要是把口子放開了,就是死罪!都忘了將軍怎麼說的嗎?想活命,想喫飽飯,想有自己的地,就給老子把這些雜種攔住!”
他的話,像一針扎進了士兵們的心裏。
對!將軍還在裏面!將軍看着呢!
他們不再後退,一個個咬着牙,將手中的弓拉到了滿月。
狗剩鬆開手指,箭矢如流星般飛出,精準地射穿了那名小頭目的咽喉。
匪徒的衝鋒勢頭爲之一滯。
“射!”狗剩再次吼道。
又一輪箭雨潑灑過去,匪徒們慘叫着倒下一片。
“再射!”
一時間,寨門前這片小小的區域,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地帶。匪徒們衝了幾次,都在這片箭雨下被打了回去,留下一地的屍體。他們被這精準而冷酷的射殺打懵了,一時間竟不敢再上前。
狗剩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看着前方那些畏縮不前的匪徒,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