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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林淵的現身,方德興的最後希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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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那一聲沉悶的“吱呀”聲,像是一道宣判,將方德興與外界那個他曾叱吒風雲的世界徹底隔絕。

他回到了這座華麗的牢籠。

府裏的下人們遠遠看見他,便如同見了瘟神,一個個垂下頭,腳步匆匆地躲進陰影裏,連大氣都不敢出。往日裏,他們畏懼的是他的威嚴;而今日,他們畏懼的,是那個纏繞在他身上,看不見、摸不着,卻讓整個方府都不得安寧的“東西”。

方德興沒有發怒,他甚至沒有看那些下人一眼。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腳步虛浮地穿過庭院,走過迴廊,最終,推開了那間他如今最恐懼、也最熟悉不過的書房的門。

房間裏的一切都維持着他昨夜逃離時的混亂。被推倒的燭臺,散落一地的書籍,還有空氣中那股混合着檀香、冷汗和絕望的複雜氣味。

他沒有叫人來收拾,只是徑直走到那張曾象徵着他無上財富與地位的書桌前,緩緩坐下。他伸出手,想去拿起那本記錄着他所有身家的賬簿,可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封皮時,卻像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這些東西,曾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傲視羣雄的資本。可現在,賬簿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化作了一張張索命的符咒。

他靠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望着前方牆壁上掛着的一副《猛虎下山圖》。畫上的猛虎栩栩如生,張着血盆大口,眼神兇戾。過去,他最愛這幅畫,覺得畫的就是他自己。可現在看去,那猛虎的眼睛裏,分明充滿了嘲弄。

求助無門。

孫德海的虛與委蛇,魏公公的閉門羹,像兩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醒了他。他用金錢和利益編織起來的關係網,在真正的恐懼面前,不過是蛛絲結成的一張廢紙,風一吹就散了。

朝廷?他甚至覺得可笑。那是一個比他這座宅子鬧得更兇的“鬼屋”,裏面的每一個人都在自顧不暇地苟延殘喘,誰又會來管他一個商人的死活?

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無邊的寂靜裏,那個在夢中聽到的,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的審判,又一次在他腦海裏響起。

“散盡家財,可活。”

之前,他覺得這是威脅,是勒索。可現在,這六個字,卻像是從萬丈懸崖的縫隙裏,垂下來的一根救命稻草。

那個藏在暗處的“東西”,雖然恐怖,雖然讓他生不如死,但至少,它給了他一條路。而那些他用真金白銀餵養的“人”,卻連一扇窗都吝於爲他打開。

人和“鬼”,到底哪個更可怕?

方德興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了。他的精神,像一根被反覆拉扯到極限的弓弦,終於在一聲無人聽聞的哀鳴中斷裂。剩下的,只有被徹底擊潰後的麻木和認命。

他閉上眼,等待着。等待着那熟悉的敲擊聲再次響起,等待着下一個噩夢的降臨,或者,等待着死亡。

然而,這一次,他等來的不是敲擊聲。

“老爺。”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他的貼身小廝,聲音抖得像是秋風裏的落葉。

方德興沒有睜眼,也沒有力氣發火,只是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滾。”

那小廝卻沒有走,反而鼓起勇氣,又說了一句:“老爺……門外,門外有人求見。他說……他能解您的煩憂。”

方德興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緩緩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像一頭遲暮的野獸,死死盯住門口那個瘦小的身影。“甚麼人?”

“小的不認識。”小廝嚇得快要跪下了,“就是個普通人,看着……看着很年輕。他沒遞名帖,只讓小的傳一句話,說他家主人知道您最近睡不好,特意派他來送安神良方。”

睡不好……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方德興心中那道名爲“希望”的閘門。

他知道,那個“東西”,終於派人來了。

“讓他……讓他去偏廳等我。”方德興掙扎着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爲坐得太久,雙腿一陣發麻,險些摔倒。他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氣,對小廝吩咐道,“給他上最好的茶。不,甚麼都別上,讓他等着!”

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這是他作爲一個商人最後的、也是最可笑的尊嚴。

他回到臥室,強迫自己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從銅鏡裏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找回一絲往日的鎮定。可鏡子裏的人,眼神渙散,面如死灰,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炷香後,方德興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