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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方德興的求助無門,朝廷的麻木不仁 (2/2)

他心裏明鏡似的,這絕不是甚麼幻覺。能把方德興這種人嚇成這樣,對手的手段,恐怕通了天了。這種渾水,他一滴都不想沾。

從孫府出來,方德興坐在轎子裏,只覺得渾身發冷。他原以爲牢不可破的利益捆綁,在真正的恐懼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他不甘心。

“去……去魏公公府上!”他咬着牙,報出了另一個名字。

魏公公是宮裏一位當紅太監的乾兒子,主管內務府採辦,方德興每年孝敬他的銀子,比給孫德海的只多不少。一個朝臣靠不住,一個內官,總該有些不一樣的門路吧?

然而,這一次,他連門都沒進去。

魏府的門房,一個比主子還傲慢的小太監,捏着嗓子,斜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才懶洋洋地甩出一句:“我們乾爹偶感風寒,正在靜養,不見客。方老闆請回吧。”

方德興忍着屈辱,從袖子裏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過去:“還請公公通融則個,在下有十萬火急之事……”

那小太監看也不看銀票,用蘭花指輕輕一彈,將銀票彈回方德興的臉上,冷笑道:“方老闆,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我們乾爹說了,您最近火氣旺,煞氣重,還是少出門的好,免得衝撞了貴人。您啊,還是請回吧。”

“煞氣重”三個字,像三根鋼針,狠狠紮在方德興的心上。

他明白了。消息傳得真快。整個京城的官場,恐怕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瘟神,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煩。

轎子在喧鬧的大街上緩緩行進。外面是車水馬龍,人間煙火,轎子裏面,卻是方德興的一方冰冷地獄。他靠着轎壁,透過轎簾的縫隙,看着外面那些爲生計奔波的販夫走卒,看着那些巡街的官兵,看着遠處巍峨的紫禁城城樓。

他忽然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他用金錢構築起來的、看似堅不可摧的保護傘,原來只是一個笑話。那些平日裏對他笑臉相迎的官員,那些信誓旦旦與他稱兄道弟的權貴,在真正的危險面前,跑得比誰都快。

朝廷?朝廷是甚麼?

朝廷是崇禎皇帝的焦頭爛額,是文官們的黨同伐異,是武將們的畏敵如虎。它是一個巨大而麻木的機器,早就已經鏽跡斑斑,連自己都快要散架了,又怎麼可能顧得上去聽一個商人的哀嚎?

他方德興,在這些人眼中,不過是一頭養肥了的豬。平日裏可以薅點毛,到了有被老虎盯上的風險時,第一個就會被推出去當擋箭牌。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淹沒了他的心。

他回到了那座讓他恐懼的府邸,此刻,這座華麗的牢籠,卻成了他唯一能待的地方。他遣散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走進了那間一切噩夢開始的書房。

房間裏還殘留着淡淡的檀香味,可他聞到的,只有腐朽和死亡的氣息。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封信,看到了那六個黑色的、猙獰的字。

“散盡家財,可活。”

之前,他覺得這是威脅,是勒索,是羞辱。

可現在,在他求助無門,被整個世界拋棄之後,這六個字,聽起來卻像是……唯一的出路。

那個藏在暗處的“東西”,雖然恐怖,雖然殘忍,但它至少給了一條路。而那些他用真金白銀餵養的“人”,卻連一扇窗都吝於爲他打開。

方德興緩緩地走到書桌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着冰冷的桌面。他的眼中,最後一絲掙扎和憤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擊潰後的、認命般的死寂。

或許,是時候了。是時候和那個“東西”,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