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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方府的騷亂與不安,方德興的噩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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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

牆壁裏的敲擊聲,像附骨之疽,鑽進方德興的耳朵,再順着骨頭縫一路蔓延到心臟。那聲音不疾不徐,帶着一種令人發瘋的節奏,彷彿一個耐心十足的工匠,正在他魂魄的棺材上,慢條斯理地釘着釘子。

方德興渾身僵硬,貼着牆壁,連呼吸都忘了。他活了半輩子,從未相信過甚麼鬼神之說。在他看來,神佛是用來拜的,鬼怪是用來嚇唬蠢人的。可此刻,這堵冰冷厚實的牆,卻像是一道隔開了陰陽的門。

“誰?誰在那兒?”他鼓足勇氣,聲音卻細若蚊蚋,還帶着哭腔。

回答他的,是另一陣敲擊。

叩。叩叩。叩。

這一次,聲音彷彿挪了位置,從他頭頂的房樑上傳來,沉悶,壓抑,像是有個無形的人,正坐在樑上,用腳後跟輕輕叩擊着木頭,俯瞰着他這隻驚恐的螻蟻。

“來人!來人啊!”

方德興終於崩潰了,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瘋狂地拉拽那堵住門的衣櫃。

門外的護院和家丁聽到動靜,早已亂作一團,幾人合力將衣櫃挪開,房門砰然打開。他們看到的,是自家老爺披頭散髮,衣衫不整,臉上滿是淚痕與鼻涕,指着房梁,語無倫次地尖叫:“有鬼!有鬼!在上面!快!給我把它打下來!”

護院頭領王彪帶着幾個人,舉着火把和朴刀衝了進去。他們把房間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朝天,甚至爬上房梁,用刀柄敲遍了每一寸木頭。結果,別說鬼,連只耗子都沒發現。

“老爺,甚麼都沒有。”王彪從房樑上跳下來,一臉爲難。

“不可能!”方德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我聽見了!就在敲!它就在敲!你們都是聾子嗎?”

看着自家老爺這副瘋魔的樣子,下人們面面相覷,眼神裏都帶上了一絲畏懼和憐憫。管家方安趕緊上前,勸慰道:“老爺,許是昨夜風大,吹得哪處窗框鬆了,您又受了驚,聽岔了。老奴這就讓木匠把府裏都檢查一遍。”

方德興被衆人七手八腳地按回到牀上,灌下了一碗安神的湯藥。他折騰了半宿,藥力發作,終於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而,方府的寧靜,就像一層薄冰,一觸即碎。

第二天清晨,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後院的寂靜。

出事的是方安。這位跟了方德興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平日裏最是穩重。他端着一托盤老爺最愛喫的燕窩粥,正要走上回廊的臺階,腳下的一塊青石板卻毫無徵兆地向上猛地一翹。

方安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撲去。托盤飛了出去,上好的官窯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燕窩粥潑灑一地。而方安的額頭,則重重地磕在了臺階的棱角上,當場血流如注,昏死過去。

一時間,整個方府人仰馬翻。

方德興被驚醒,趕到現場時,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方安,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廝,厲聲問道。

小廝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塊翹起的石板:“老……老爺,就是這塊板子,方管家一踩上去,它……它自己就跳起來了……”

王彪蹲下身,仔細檢查。那石板下面,空空如也,沒有機關,沒有暗道,只有潮溼的泥土。他用力踩了踩周圍的石板,都紋絲不動。

“他孃的邪了門了!”王彪啐了一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能歸結爲,這石板年久失修,底下被雨水掏空了,方管家倒黴,正好踩在了最脆弱的點上。

又是一場“意外”。

方德興看着被抬下去的方安,嘴脣發白。他想起了茶樓掉下來的鳥籠,想起了馬車脫落的輪子。那隻無形的手,已經不滿足於只針對他一個人了,它開始向他身邊的人下手。

府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下人們走路都開始貼着牆根,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彼此對視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懼和猜疑。一些詭異的流言,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然後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方府。

“聽說了嗎?西廂房那個新來的小翠,昨晚起夜,看到花園的井邊有個白影子,頭髮長得拖到地上。”

“何止啊!我昨晚打更路過庫房,明明鎖着門,卻聽見裏面有算盤珠子響,嘩啦嘩啦的,跟老爺算賬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們還不知道吧?咱們這宅子,前朝是個刑場,埋了不知道多少冤死鬼。老爺這些年發的都是橫財,這是……這是人家找上門來討債了!”

這些竊竊私語,像無數只小蟲子,無孔不入地鑽進方德興的耳朵裏。他暴跳如雷,抓了幾個嚼舌根的下人,用鞭子抽得他們皮開肉綻,想以此來鎮壓流言。

可他越是打壓,流言就傳得越兇。甚至有膽大的護院,私下裏已經去廟裏求了護身符,揣在懷裏。整個方府,人心惶惶,儼然成了一座鬧鬼的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