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戶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想起來了。那天晚上,這個年輕人一句話沒說,只用三刀,就廢了賭坊三個打手的胳膊,那狠辣的眼神,他至今還記得。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駱指揮使——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雖然都歸錦衣衛,但北鎮撫司專理詔獄,是皇上親軍中的親軍,權力更大,手段也更黑。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北司的人,卻出現在南司的隊伍裏,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尋常。
“原來是林校尉。”王百戶的態度瞬間恭敬了不少,“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既然是林校尉在此,那自然是信得過的。”
林淵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王百戶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對錢彪說道:“錢千戶,既然手續齊全,又有林校尉作保,那就請吧。”
錢彪愣愣地看着林淵,心中翻江倒海。他怎麼也想不到,林淵居然和這守城的百戶認識,而且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都在林淵的算計之中?
他不敢多想,連忙對着林淵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林淵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只是與他錯身而過,重新回到了隊伍末尾。但在兩人交錯的那一剎那,錢彪清晰地聽到了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低語。
“按計劃行事,別耍花樣。”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扎進了錢彪的心裏。他渾身一顫,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和感激,瞬間被徹骨的寒意所取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是對王百戶,而是對着林淵的背影。
“走!”錢彪再次上馬,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貨真價實的嘶啞。
隊伍重新啓動。
沉重的城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一道縫隙,露出了城外那片灰黃色的、充滿未知危險的土地。
馬車駛出城門洞的瞬間,京城內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斷。車輪下的路,從平整的青石板,變成了坑窪不平的黃土路。
林淵騎在馬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牆頭上,大明的旗幟在蕭瑟的風中無力地飄揚。他知道,從踏出這道城門開始,他就不再只是一個歷史的旁觀者。
他,林淵,已經親手轉動了歷史的輪盤。而前方,那片寂靜的西山杏子林裏,他爲這個時代準備的第一份大禮,正等着所有“觀衆”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