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王荀等人領命前來。大官人端坐堂上,劈頭便問:「如今京東東路官中,尚存馬匹幾何?」
如今蔡京新頒政令,六品以上官員得享「馬芻粟」貼補,可自養或賃馬充作腳力,只是這等官貼馬匹,多非上陣良駒,僅堪日常驅使。
那京東東路提刑司衙門,自然亦借公務之便,蓄養了若干馬匹供官員差遣。
朱仝叉手稟道:「回大官人,計有七百一十四匹。」
大官人微微頷首,即命身後香菱:「取我公事印信,傳我火令!」
旋即口授道:「提點京東東路刑獄公事西門札付本路各州府:即日起,凡京東東路毗鄰京畿路之州府,所存官馬,盡數封存鎖樁,造冊點驗。一月之內,一應公務差遣,概不得支借!所有承差官吏人等,著其自行賃僱騾馬腳力。所費腳錢,須憑驛券並歷子詳註事由、起止里程、時日,鈴蓋本衙印信。俟歲末,由各州府彙總,經本司勘驗無誤,方準支給銷破。毋得遲誤,速速施行!」
朱仝肅然唱喏:「謹遵鈞命!」
大官人復又沉聲道:「爾等聽真:將此一概馬匹,悉數調撥至沿途遞鋪、驛城候用!
朱仝、王荀,爾等即刻動身,星夜兼程趕赴大名府。沿途各緊要關隘、州縣,須分派得力差官駐守。但有風吹草動,半日一報!驛站換馬不換人,務必晝夜飛馳,直抵東京報我!」
「所有馬匹,著沿途驛站精心飼餵,鞍轡齊整,隨時聽用!說不得此事幹系重大,若前方情勢難測,本官少不得要親走一遭大名府了!
衆人凜然應道:「是!卑職等領命!」各自領命去了。
西門府外頭。
應伯爵剛跨出西門府門檻,抬眼就見武松與玳安二人,正待堆起笑臉招呼,卻見這兩人已翻身上馬。
馬鞍旁各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顯是裝了要緊的物什。
兩人只略一點頭,沒時間多招呼,便猛抖繮繩,兩騎如離弦之箭般潑刺刺衝了出去,馬蹄帶起一溜煙塵,轉眼間就奔出了街口!
「好傢伙!這腳底板抹了油不成?」應伯爵被那疾風帶得衣襟一飄,心頭猛地一悟:「怪不得我那好哥哥偏支使我來尋來保,不叫玳安!原來早有這般十萬火急的勾當等著他二人!」
他袖著手,眯縫著眼,望著那絕塵而去的兩騎背影,漸漸縮成兩個黑點,心頭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再環顧這清河縣城。
昔日熟悉的街坊面孔,如今氣色紅潤了不少。
舊時狎暱的勾欄瓦舍門庭雖在,門前卻少了那些橫躺豎臥、醃攢邋遢的閒漢潑皮。
街邊尋常百姓的神態氣色也透著股精神勁兒,身上漿洗得挺括的粗布衣裳,連補丁都打得齊整。
更難得的是,巷子裏那些私搭亂建的窩棚、胡亂支起的茶攤少了許多,街道顯得寬整潔了不少。
往日裏,動不動就傳出打老婆的哭罵聲、摔盆砸碗的動靜,如今也稀罕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喫攤販此起彼伏、帶著生意的喝,空氣裏飄著油香、餅香,透著股活泛勁兒。
連那些平日裏在街上晃盪、慣會敲骨吸髓的衙役公人,如今也都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補綴一新的號服,挎刀站立的姿勢雖還帶著幾分固有的威風煞氣,可細看之下,那眉眼間竟也收斂了許多,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和莊重。
真真是乾坤挪移,換了人間!
恍惚間,竟有隔世之感。
若說這清河縣最大的變化是甚麼?
人還是那些人,事還是那些事!
但是...
應伯爵咂摸著嘴是這滿城的人,臉上那藏也藏不住、見也見得多的笑容!
那是一種有了盼頭、鬆了心氣的笑,從街頭巷尾、販夫走卒的臉上,真真切切地透了出來。
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家好哥哥!
應伯爵實在想不通,自家那好哥哥莫非是被仙人撫頂,一夜脫胎換骨不成??
再看那兩人玳安武二遠去的背影。
便是活生生的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