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拎小雞般從後堂柴房裏提出一人,拖到院中,咧嘴大笑道:「哥哥!這廝躲在柴堆後頭篩糠,被俺老李一斧劈開木門揪了出來!問明白了是這狗賊的親兄!」說罷將那面如土色之人往地上一摜。
被摁在地上的黃文炳,眼見家宅焚燬、親族屠戮,早已魂飛魄散。此刻猛見那被李逵踹翻在地的兄長黃文燁,更是肝膽俱裂!
他拼死掙扎,涕淚糊了半張臉,衝著黃文燁的方向嘶聲嚎陶:「宋公明爺爺!饒命!饒命啊!小人罪該萬死!只求爺爺開恩,看我兄長面上!我這兄長黃文燁,平生喫齋唸佛,戒殺放生,修橋補路,賙濟孤寡,江州滿城百姓都敬他一聲黃佛子」!他————他實實不曾害過爺爺分毫啊!倘若不信可以去問一問,求爺爺看在佛菩薩金面,饒他性命!饒————」
「住口!」宋江一聲斷喝如雷,生生掐斷了黃文炳的哀嚎,冷笑道:「若非爾等蛇鼠一窩,狼狽爲奸,暗中構陷,我宋江何至於身陷江州死牢,三番五次鬼門關前打轉?今日莫說你那假仁假義的兄長,便是西天如來親降蓮臺,也休想保得爾等兩條狗命!李逵!
宋江轉身喝道:「李逵!取尖刀來!我要這廝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得令!哥哥瞧好吧!」李逵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早從旁邊火堆裏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木炭,又從腰後「噌」地掣出一柄尺許長的鋒利解腕尖刀。
李逵大步上前,一腳踏住黃文炳的脊背,如鐵塔般將他牢牢釘死。他左手撥弄著炭火,使其燒得更旺,右手尖刀寒光一閃一一晁蓋等雖恨黃文炳入骨,見此慘烈,也覺觸目驚心,接了過來面面相覷。
看到二人如此兇殘都沉默不語。
唯有宋江與李逵,一個爲泄憤,一個本性嗜殺不曾放過。
黃文炳已是氣若游絲,體無完膚。李逵獰笑一聲:「宋江哥哥,看俺取他與衆頭領做醒酒湯!」
說罷,尖刀狠狠捅入黃文炳胸膛!
卻在這時候。
忽見外投火把晃動,數個人影飛般奔來。
莫非是官兵跟了過來?可人數卻不像是官兵!
晁蓋眼尖,按刀喝道:「兀那來的是誰?速報名來!」
宋江丟下已然死絕的黃文炳兄弟二人,往暗處定睛一看,撫掌大笑:「天王哥哥勿驚!此乃戴宗兄弟,江州兩院押牢節級,人稱神行太保」!若非戴院長肝膽相照,幾番照顧拖延,小弟早成江州法場刀下之鬼矣!便是那黃文炳賊巢的路徑深淺、門戶虛實,也多虧戴院長冒險探明相告!」
說話間,戴宗已到跟前,對著宋江納頭便拜:「齊聲說道公明哥哥!」
宋江慌忙扶起:「戴宗兄弟,折殺宋江了!快快請起!」待戴宗起身,宋江見他身後還跟著四條精壯大漢,個個氣宇不凡,便問道:「這幾位好漢是?」
戴宗側身引薦,笑道:「哥哥容稟:這位是黃門山的好漢,摩雲金翅」歐鵬兄弟!」歐鵬抱拳施禮。
戴宗續道:「這位是神算子」蔣敬兄弟!」蔣敬躬身唱喏。
「這位是鐵笛仙」馬麟兄弟!」馬麟拱手。
「這位是九尾龜」陶宗旺兄弟!」陶宗旺叉手行禮。
戴宗又道:「這四位黃門山的豪傑,久聞山東及時雨宋公明哥哥義薄雲天,名震江湖。此番聞知哥哥蒙難,特率山寨人馬前來江州接應!方纔官兵分兵去堵截西門,正是歐鵬兄弟等設計引開,我等方能如此順利攻入莊內!」
宋江聽罷,感激不盡,對歐鵬四人深施一禮:「宋江何德何能,累得四位好漢兄弟甘冒奇險,拔刀相助!此恩此德,銘記肺腑!只是四位兄弟此番露了行藏,那官府畫影圖形,必不肯甘休。山寨基業,恐難保全。若不嫌棄梁山泊水窪淺小,何不隨宋江同上梁山聚義?晁天王並衆位頭領皆是當世豪傑,正好一同替天行道!」
歐鵬、蔣敬、馬麟、陶宗旺聞言大喜,齊聲道:「久慕梁山威名,公明哥哥若不棄,我等情願執鞭墜鐙,同歸大寨!」
晁蓋在一旁,見宋江未與自己商議便開口招攬新人入夥,心中已自有些不快。
又聽得這四人本領了得,只是聽了宋江綠林渾號便倒頭就拜,渾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更覺宋江威望日增。
他面上卻不顯露,只擠出笑容問道:「戴宗兄弟端的義氣深重!卻不知院長如何與宋公明賢弟相識?」
戴宗不疑有他,如實答道:「回稟天王哥哥:乃是吳學究哥哥,早先修下書信,託付小弟在江州牢城營中看覷照應公明哥哥。吳哥哥信中言道公明哥哥乃天下義士,切不可使其在江州有失。」
晁蓋聽得此言,心中更是一沉:「好個吳學究!此等大事,書信往來,竟也未曾與俺知會一聲————」
他雖知吳用是爲宋江著想,但自己身爲梁山泊主,卻被矇在鼓裏,一股被架空疏遠之感油然而生,臉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混江龍李俊何等機敏,早將晁蓋神色細微變化看在眼裏。他立時向身旁的浪裏白條張順使了個眼色。
兩人心領神會,一左一右擠上前來,衝著宋江叉手說話,故意熱絡:
李俊朗聲笑道:「哈哈!公明哥哥洪福齊天,今日得脫大難,又蒙戴院長並黃門山四位好漢仗義相助,真乃吉人天相!如今衆位英雄同歸水泊,我梁山聲勢更勝往昔,何愁大事不成?端的可喜可賀!」
張順也接口道:「正是!有諸位好漢入夥,我梁山如虎添翼!公明哥哥,此乃天佑梁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