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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第467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婦人門的日常 (4/4)

她立刻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金蓮這話,說得極是!是我一時思慮不周了。虧得你提醒!如今我們西門家也是官宦門第,這朝廷裏的忌諱,確是要時時在意,處處留心。」

她轉向那兩個姑子,吩咐道:「師父們可有好的道家符篆?不拘是鎮宅的、保平安的、求子的,都要幾道好的來。」

兩個姑子面面相覷,她們是尼姑,哪裏備得道家符篆?

但也不敢說沒有,只得含糊應承下來,說回去便託人尋訪靈驗的。

月娘說讓她們改日送讓香菱照例封了銀子打發了。

待那姑子出了門,月娘看著潘金蓮,越發覺得順眼,笑著誇道:「好個金蓮兒!如今果然學了不少見識,連朝廷裏這些事都想到了,這纔是正經大家官宦奴婢該有的眼界。」

李桂姐在一旁聽得,心裏如同打翻了醋罈子,酸溜溜地撇撇嘴,捏著嗓子道:「哎喲喲,可真是了不得!有些人嗑個瓜子兒,都能嗑出朝廷大事的道理來!我們這些笨嘴拙舌的,可學不來這本事。」潘金蓮丹鳳眼斜睨了桂姐一下,手中汗巾子一拋,劃過一道弧線,陰陽怪氣道:「這瓜子兒人人都會嗑,可嗑瓜子兒的時候,聽些甚麼、想些甚麼,那可就天差地別了。我每日裏,都叫香菱兒念些從京城傳過來的邸報抄件給我聽聽呢。官家下了甚麼旨意,朝廷裏有甚麼風向,總得知曉一二,免得行差踏錯,連累了老爺和大娘,那才真是罪過,不像某人,天天守著一張破琴也彈不出個天花亂墜來。」

這話裏話外的還能說誰?

李桂姐氣的還要反脣相譏,一直安靜坐著的李瓶兒,趕緊打個圓場,柔聲道:「金蓮妹妹這法子倒真是好!不知……不知兩位妹妹能否容我們也一起聽聽?桂姐兒倒是見多識廣,不比我像個睜眼瞎似的,甚麼都不懂。」

香菱在一旁笑道:「那自然好。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官府公文,文縐縐的,好些詞句我也講不大明白,怕誤了姐姐們的事。若是那林姑娘在就好,她家學淵源,必然比我透徹十分!」潘金蓮自家姐妹口裏說其他女人的好,心中聽得酸的不行,嘟囔道:「快別提那位林姑娘了!如今咱們老爺的那些寶貝,都分不勻呢!你們幾個不是抹在臉上,就是吞在肚子裏,老爺在京城不知道要帶多少姐妹回來,還一口一個林姑娘長,林姑娘短的…那前頭兩個荷包蛋乾巴的,怕是生了娃還得我們分一些奶水。」李桂姐尖刻地冷笑一聲:「瞧你說的,你怎麼不說?怎麼不說你自己吞了不少呢?哪次不是你搶的最兇?明明都沒地方,你這腦袋硬要擠進來,打量著誰不知道似的!」

李瓶兒見這事也能把氣氛又僵,紅著臉蛋:「姐妹們說笑了。依我說呀,咱們入門雖有早晚,但在這件事上,就該擰成一股繩纔是!老爺的寶貝是金貴,可與其爭搶,不如大家夥兒都想想辦法,把老爺的寶貝都好好地種進肚子去,開花結果,那纔是正經!有了子嗣傍身,比甚麼都強。」

月娘聽罷,小掌一拍,手中的團扇指向衆人:「聽聽!聽聽瓶兒這話!這纔是明白人兒說的正經道理!你們呀,平日裏就知道隨著老爺胡天胡地,活活把那些好東西都糟蹋浪費了!都該跟瓶兒好好學學這持重長遠的心思!」

潘金蓮眼珠兒滴溜溜一轉,憂心v忡忡地開口道:「大娘,瓶兒姐姐說的法子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老爺他老人家如今常年在東京汴梁那花花世界,位高權重,應酬又多。咱們姊妹們再用心,鞭長莫及呀!萬一……萬一老爺在京城裏,被哪個狐媚子纏住了身子,一時興起,在外頭弄出個大胖小子來……豈不是天大的麻煩事?」

月娘一聽,眉頭立刻鎖緊了,東京花團錦簇、鶯鶯燕燕,一個個必然比清河縣的女子更會打扮,更懂風情,也更…有手段!

自家老爺又是驢一般,帶多少女人回來,哪怕是天仙下凡,只當是多幾雙筷子,多撥幾份月錢,左不過是在後宅裏添幾間屋子,可若是帶了幾個懷孕的回來,事情變大發了。

月娘愁道:「都是自家姐妹,唉……金蓮這話……倒也不是全沒道理。這京城裏,龍蛇混雜…若是乾淨,人家也倒罷了,若是些煙花女子…」

李瓶兒忙柔聲接話:「大娘莫急。我倒有個法子,等老爺回來省親,姐妹們拿出各自的本事,把老爺伺候得骨軟筋酥滿心歡喜!到時候,咱們再一起求老爺,不拘是輪著班兒,或是挑幾個伶俐的姊妹跟著去京城服侍,總要把老爺的心拴在咱們這邊。老爺在外頭應酬歸應酬,這根本,還得是落在咱們自己姐妹的肚皮裏才穩當!」

月娘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拍著李瓶兒的手道:「好!好!好瓶兒!真真是進府晚,這正經主意卻多!句句都說在點子上!」

金蓮兒心道明明是我想出來,聽月娘只誇瓶兒,委屈得忍不住撅起嘴:「哎呀,好大娘!這話頭兒,明明……明明是奴家先提起來的!怎麼只誇她不誇我!」

桂姐兒看不慣金蓮那邀功的勁兒,聞言立刻冷笑一聲:「哼!你提起來的?你提起來的也是些上不得面的歪門邪道!心眼兒歪,想出來的主意自然也帶著邪氣!打量著誰不知道你那點小九九?不就是想哄著大娘,好讓你單單也跟去京城,離了這府裏規矩,更方便你施展那些狐媚手段勾引老爺麼?我就不信,你是想著大夥兒!」

金蓮被戳中心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正要發作。

恰在此時,外頭小丫頭又掀簾子進來稟報:「大娘子,門外來了個老婆子,提著個傢什箱子,問咱府上可要打磨銅鏡、炸洗金銀首飾頭面?說手藝是祖傳的,最是精細乾淨。」

這岔打得正是時候,衆女眼睛一亮。

李瓶兒一聽,想起自己嫁過來時帶的那幾大箱陪嫁首飾,心道:這倒來得巧了!自己那幾箱沉甸甸的頭面,還有好些金簪玉鐲,都黑黯駿的不鮮亮了。若是全送到外頭金銀鋪去,人多手雜,一來怕弄混了件數,二來也怕那些沒良心的匠人偷刮金粉銀粉,分量可就差得多了!」

想到這裏,她便說大娘:「我想要去磨磨我那房裏銅鏡和首飾。」

月娘也有心如此,點頭道:「府裏上上下下女眷多,銅鏡昏了,首飾舊了,是該拾掇拾掇。香菱,你去把那老婆子領到西邊角門的小抱廈裏候著,茶水點心招呼著,別怠慢了。告訴她,活兒多,讓她仔細著做,工工錢短不了她的。」

月娘又轉向衆人吩咐:「金蓮,香菱,你們倆把我和房裏那些需要拾掇的首飾、銅鏡,都理出來,一併送去,一件件都給我盯好了!點清楚數目,記下分量!尤其是那些嵌寶鑲珠的金銀件兒,更要寸步不離地守著!別讓那老婆子趁亂使甚麼鬼剃頭的手段,颳走了咱們的金粉銀粉去!若發現手腳不乾淨,立刻拿住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