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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第466章 潑天陰謀,一石三鳥 (3/6)

六位紫袍玉帶的清流重臣圍坐,面上卻無半分清涼,盡是鐵青與怒容。

几上名貴的建盞茶湯早已涼透,無人啜飲。

「最新消息,」葉夢得開門見山,「蔡儲的奏疏已經遞上去了,彈劾的正是翰林學士鄧洵仁以詩賦諷諫,妄議朝政,謗訕時政還有陳祐時任校書郎,因上書批評官家寵信妖道林靈素,改佛爲道,還有兩位我們的御史言官也在蔡京那邊已經批了紅,只等官家御筆硃批,想來四人都逃不過被貶的下場。」李守中冷笑:「蔡元長好毒辣的手段,一石二鳥,鄧洵仁和陳祐這一貶既是還擊我們煽動京城,譁變伏闕,鼓動輿情,又是報復鄧洵武上次背叛於他。」

「可恨!可惱!」張邦昌一掌拍在紫檀几上,震得茶盞叮噹,「那西門天章,不過一介酷吏屠夫!竟用如此齷齪手段,將我等苦心經營的京畿民怨,生生彈壓下去!」

「何止是酷吏!」戶部尚書唐恪眼中閃著寒光,「觀其行止,狠戾果決,竟能驅策如許綠林亡命之徒爲其爪牙,與當年蔡元長初掌樞柄時行徑,何其酷肖!此等人物盤踞要津,若假以時日,必成社稷腹心之患,恐又釀成權奸亂國之禍!又是一個禍亂朝綱的蔡元長!」

他眉頭緊鎖,滿是疑惑,「我真想不通,蔡元長自己在東南的家廟也不少,掛靠在他名下的隱田怕也有幾萬畝,他如何就同意官家改佛爲道了呢?這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自斷臂膀?」

「失策了。蔡元長根基盡在東南海舶,隱田也大多在東南沿海,他有何懼?等到佛田清到東南,他怕是早就想其他辦法掛高隱田。」吳敏嘆了口氣:

「我等一直以爲鬥倒林靈素纔是關鍵,卻忽略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一一蔡元長不是坐山觀虎鬥,他是在驅虎吞狼。官家改佛爲道,蔡京便借這個名頭清洗朝堂,假天子之威,行剪除異己之實,真真是老謀深算。這個老狐狸這一手驅虎吞狼,比直接與我等正面交鋒狠多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李守中語氣急切,「難道就坐在這兒等死?眼睜睜看著王子騰和西門天章那幫人勢力越來越大?」

「我們……或許馬上就有個機會。」耿南仲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甚麼機會?」衆人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急切地問。

耿南仲緩緩吐出四個字:「京西汴河。」

大家都愣住了,心裏隱隱約約猜到了點意思,但都不敢相信,互相看著,臉上寫滿了驚疑。「六月流火,七月流金,這雨季……轉眼便至,而黃河之水..」耿南仲語速很慢,字字斟酌,「從汴口引進來,流經鄭州、中牟,最後到達開封。京西汴河之堤,乃黃水入汴首當其衝之關隘。這道堤壩若是……潰了,」

他做了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手勢一彷彿用指甲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轟!」

無需多言,所有人腦海中已浮現那毀天滅地的景象:

黃河怒濤如黃龍掙脫枷鎖,咆哮著撕裂堤岸,裹挾著萬鈞泥沙,倒灌而下!

繁華富庶的汴京城,頃刻間淪爲澤國!

宮闕樓,市井街巷,盡數淹沒於滔天濁浪之中!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死死盯著衆人瞬間煞白鐵青的臉色,話語依舊沒有停:「汴水洪濤,頃刻間便可倒灌京畿。下月開始正是雨季連綿的時節,黃河和汴河的水位都漲得很高,京西那段堤壩承受的壓力……已經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出事。」

「此乃天災?不,防範不利,這是人禍!這是百年不遇之浩劫!」耿南仲的聲音陡然拔高,「屆時,誰爲首責?」

「權知開封府西門天章!」衆人咬牙切齒,異口同聲。

開封府尹守土有責,堤防失修,釀此巨禍,他西門天章百死莫贖!

「正是!」耿南仲大聲喝道,「此獠瀆職,致使生靈塗炭,萬民罹難!此其一也!其二,那妖道林靈素,自號「通真達靈先生』,蠱惑君心,耗費國帑!此等滔天巨禍,豈非上天震怒,降罰於他這妖言惑衆之徒?他不是號稱可通天帝?請他出手讓天帝退水!不然,大水圍城,妖道併爲首責!看他如何自處!」「屆時,汴梁城內,浮屍塞川,哀鴻遍野,滿城盡是斷壁殘垣、流離失所之慘狀!此等景象,大宋開國百五十年來,何曾有過?!」

耿南仲臉上再無半分清流雅士的從容,只剩下刻骨的怨毒與即將得逞的快意:「我倒要看看!那妖言惑衆的林靈素,那屠夫酷吏西門天章!在這煌煌天威、滔滔濁浪面前,如何自辯!如何一脫身!」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彷彿凝固了。

衆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一耿南仲剛纔的話裏的東西,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料,讓他們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可!萬萬不可」李守中然起身,臉色鐵青,「耿公,你這是……瘋了不成?!汴京是甚麼地方?皇城所在,百萬黎庶!一旦汴河決堤,洪水湧入城中,那得死多少人?你、你怎能動這種念頭?」葉夢得也顫聲道:「耿公,此乃大逆啊,何來此毒念!」

吳敏驚得也是站起不能置信:「耿公!旁的手段,我或可附議,可這水淹汴京……汴京乃天下首善之區,一旦傾覆,社稷動搖,生靈塗炭,這、這潑天的血債,如何擔待?如何收場?!」

張邦昌與唐恪二人飛快地對視一眼,俱是垂下眼皮,眼觀鼻,鼻觀心,泥塑木雕般默然不語。耿南仲也不惱怒,只是平靜地看著衆人:「諸位以爲,眼下這局面,還有別的解法嗎?」

「我……」吳敏張了張嘴,甚麼也說不出來。

「無路可走。」耿南仲替他回答,「你我心知肚明,蔡京老賊這一手驅虎吞狼,就是要將我等連根拔起,趕盡殺絕!官家此番改佛爲道,名爲崇道,實則是要藉機清丈天下寺產,將我等士大夫賴以存身的隱田,盡數充了公帑!李兄,」

他目光如針,刺向李守中,「你貴爲國子監祭酒,清流領袖,家中田產寺廟多在江南不假,可據某所知,汴京左近,怕也藏著萬畝膏腴……你,甘心拱手讓人?還有葉公,吳公,」

他又轉向葉夢得與吳敏,「二位根基雖在江南,然汴京周遭,豈無產業?一旦汴京「改佛爲道』成了定例,推及天下,你等家廟田莊,還能守得住麼?在座諸公,誰家良田沒有個十數萬畝?這刀子,眼看就要割到自家肉上了!」

他站起身,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衆人。

「我耿南仲說這番話,句句皆是誅心滅族的大逆之論。諸位若覺得耿某已然瘋魔,此刻便將某綁了,扭送開封府衙門,交到那西門屠夫酷吏手中,耿某絕無半句怨言,引頸就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