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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第460章 各顯神通,大官人發威 (3/6)

這羣人,乍看穿著各色粗布衣裳,像是城裏的力工、小販、乃至閒漢,混在人羣中高呼著萬歲口號,聲音洪亮,動作誇張。

但趙鼎敏銳地捕捉到了無數不尋常的細節。

這些人,哪裏是甚麼尋常百姓!

個個筋骨虯結,膀大腰圓,那粗布衣衫下包裹的,是如同岩石般塊壘分明的肌肉,將衣服撐得緊繃繃的,行走間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子剽悍的勁兒。

許多人裸露的脖頸、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舊疤,如同蜈蚣般盤踞,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血腥。他們的面容更是令人膽寒,紋身花臂的比比皆是,眼露兇光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滿臉橫肉隨著口號聲抖動,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煞氣。

哪裏是來頌聖的良民?

分明是從哪座山寨水寨里拉出來的積年悍匪、亡命江洋!

這些人看似隨意的動作間,偶爾掀起的衣角下,赫然露出內襯的褐色或黑色軟甲!

那絕非民間普通人物能有之物!

趙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身材本就文弱,此刻站在幾個離得近的慶典民衆旁邊,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誤入狼羣的小雞崽!對方那粗壯如房梁的胳膊,砂鍋大的拳頭讓他毫不懷疑一

這些人隨便哪一個,一拳就能把自己這百十來斤打飛三米開外,筋斷骨折!

而大官人卻拋下憂心忡忡的王子騰和劉宗元,身影在皇城根下晦暗的光影裏一閃,便沒入一道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的包鐵木門內,屋子不大,穹頂低矮,顯然是某個大戶人家堆積雜物的柴房。

壁上釘著幾支粗如兒臂的牛油大燭,火苗跳躍,映照著室內數十條或坐或立、形貌各異卻皆帶煞氣的彪形大漢!

京城「順水行」的社頭沙同,與那諢號喚作「汴水鐵秤砣」的裘三郎,兩個京城頭目此刻只互打了一個照面,彼此眼中都滾過一絲駭然。

這廳堂裏頭,除卻那夜見過的京城各路社頭,今日竟又添了許多生面孔的綠林狠角!

覷那幾位身上裹著半舊不新的羊皮襖,一張臉皮被風刀子颳得溝壑縱橫,鋼針也似的虯髯支棱著,眼珠子渾濁焦黃,顯是塞外風沙裏滾出來的顏色。

腰間鼓鼓囊囊,那羊皮襖子底下,不是彎刀把子頂出來個尖兒,便是短柄骨朵頭子顯出個圓印兒。雖不曾當面識得,可綠林道上行走的,耳朵裏多少灌過些風聲。

看這般形貌做派,分明是河北路、河東路並京東東路那些嘯聚山林的巨寇!

譬如那盤踞太行摩雲嶺的「豹頭虎」錢雷!

霸著濾沱河上下幾百裏水道的「渾水蛟」封大頭!

更有專在宋遼邊境做那「沒本錢營生」,神出鬼沒的「草裏蛇」………

餘下那些面生的,也盡是些叫不上名號、卻絕非善類的各路凶神!

沙同肚裏暗暗打鼓:「這西門大人好大的手面!怎地把北地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羅,也一股腦兒勾扯到東京城來了?」

裘三郎把身子往沙同那邊湊了半寸,壓著嗓子:「沙老弟,今日這場事,哥哥我替西門大人辦利索了,便帶著手下一班孩兒們,拍屁股往南邊去了!」

沙同聞言,一雙三角眼猛地撐圓了,驚道:「裘老哥!你……你這「汴水鐵秤砣』的名號,是水裏火裏熬出來的金招牌!城西那片地面,是你一拳一腳打下的根基,就這般舍了?」

裘三郎把個肥碩的腦袋搖得撥浪鼓也似,苦笑道:「根基?甚麼鳥根基!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替這京城裏的王孫公子、勳貴老爺們看看場子,收些月例錢,勉強餬口罷了!哪裏比得沙老弟你,守著黃河,那是潑天的富貴根基!日後哥哥我看你這「順水行』的買賣,只怕要水漲船高,越發興旺了!」他頓了頓,那黃褐色的眼珠子裏透出幾分疲憊與決絕:「我們裘家子弟,沒甚祖蔭,只靠這對鐵掌喫飯。可你瞧瞧,如今這京城……水是越來越渾,風是越來越緊!外頭謀劃的那些大人,隨便挑出一個,都是跺跺腳四城亂顫的真神!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哥哥我這百十斤肉,不夠人家塞牙縫的!不如趁早抽身,帶著兒郎們去那荊湖南路尋條活路。仗著祖傳的步戰鐵掌功夫,在洞庭湖邊上討口飯喫,說不得……還能掙下個「鐵掌』的名頭!」

沙同聽罷,默然半晌,喉結上下滾動,卻再沒吐出半個字來。

兩人心裏都明白,自己這等綠林裏打滾的泥鰍,雖說是嘯聚一方,名號喊得山響,在尋常百姓眼裏是跺腳地顫的凶神,可遇著當官的手裏那點硃筆勾畫的權柄,也無非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人家要清剿你,一道海捕文書下來,便是插翅難逃。

要拿捏你,只需遞個眼色,自有如狼似虎的公差讓你和你的家人在牢裏生不如死。

裘三郎那南下的念頭,實則是在這煌煌天威、森森官法之下,嗅到了絕大的兇險,不得不做的壁虎斷尾之舉。

兩人心裏都明白,這京城的天,怕是更加變幻莫測了。

卻在這個時候,那位權知開封府事已然跨了進來,身後還是跟著幾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