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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第460章 各顯神通,大官人發威 (2/6)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和葉夢得其他幾位,算是衆人裏從容一些。江南括田令尚未如北方般酷烈,家中田產暫時無虞,只是北方自家田地這些年也買了不少。

李守中慢悠悠道:「教化之責,在於明是非,辨忠奸。官家受奸佞矇蔽,行此苛政,毀我佛門,荼毒士林,刮盡民脂。書生們激於義憤,僧衆悲憫蒼生,商賈匠戶求生無門,此乃義之所聚。我等身爲士林領袖,豈能坐視?各家府上的忠僕,可都伏好了?」

戶部尚書唐恪他捋著短鬚,低聲道:「李公放心。人潮裏混入的不下百人。我府上那幾個老奴,耿公府上的健僕,昨日凌晨都也互相見過面了,會專挑皇城司裏那些禁軍下手。張公府上,更是派出了幾個曾在西軍見過血的狠角色。」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只待衝突一起,必叫幾個不開眼的衙役或軍漢當場斃命!這血債,自然要算在官家德政和蔡元長和童樞密的頭上!」

張邦昌笑道:「放火燎原、打砸鋪面的人手,我俱已安插停當。只待那幾處店面火氣幾處店面被砸,東京城裏那些閒漢潑皮,聞著這腥風,嗅著這財氣,豈有不蒼蠅逐臭、趁亂打劫的?」

「那時節,真真假假,滿城譁變,人嚎鬼哭,亂將起來!禁軍一旦彈壓,少不得刀槍並起!哼哼,待那屍首填了溝壑,血水漫了街衢,倒要看看官家拿甚麼臉面去對那青史筆墨!蔡京、童貫老賊,遮蔽聖聽、荼毒萬民的惡政,並王子騰西門屠夫那等爪牙,看他們還如何遮掩得嚴絲合縫?」

說完他又假惺惺地嘆口氣:「唉,只是苦了這些無辜的商販書生和軍卒,要受些皮肉之苦,甚至…性命之虞。此乃不得已的苦肉計啊!但願官家能因此幡然醒悟,斥退奸佞,重振朝綱,還天下一個朗朗幹坤。」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混亂的景象遙遙一舉。

翰林學士葉夢得笑道:「諸公且看,東頭那王子騰,怕不是把半個汴京的伶人、閒漢都僱了去?口號喊得山響,只怕待會兒見了真章,跑得比兔子還快!還有那西門屠夫,一介商賈倖進,也配在那高上沐猴而冠?待衝突一起,兩方打起來譁變一起,他那慶典,立時便成修羅場!看他如何向官家交代這「普天同慶』變成的「血濺御街』!」

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吳敏笑道道:「正是此理。衝突越大,流血越多,才越能顯出林靈素、蔡京、童貫、朱助等人禍國殃民,激起民變的滔天之罪!官家縱然再信道,眼見著皇城根下血流成河,道官們的頌聖聲再大,怕也壓不住這沖天的血腥氣了!屆時,廢新法、黜奸佞、復舊制,便是順理成章!」

衆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舉杯輕碰。

「時辰差不多了。」耿南仲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西側憤怒的黑色人潮,東側喧囂的金色洪流,總歸要碰撞在一起。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看,好戲…開場了。」

那喧天鑼鼓、彩旗招展的慶典高稍遠一些,靠近皇城根下陰影處,立著兩位身著朱紫官袍的重臣。王子騰和劉宗元皺眉,神色嚴峻。

兩人身後,是盔甲鮮明、刀槍出鞘的禁軍精銳,以及屏息凝神、緊握水火棍的開封府衙役,嚴陣以待的肅殺之氣與不遠處慶典的歡騰格格不入。

王子騰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在西邊那黑壓壓、如同沸騰怒潮般湧來的遊行隊伍上,又掃了一眼身邊這由西門天章一手導演的頌聖場面。

卻在這時候,幾匹馬奔襲而來。

兩人見到正是大官人,趕緊紛紛上前迎接。

王子騰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

「西門大人…如此行事,當真…妥當麼?」

他抬手指了指西邊,「那邊洶洶而來,怕不下萬人!再看咱們這邊,這歡慶的百姓太少了,如何抵禦得過,一旦衝突真正爆發,血肉相搏,最後還不是要靠我們皇城司和開封府的兒郎們頂上去彈壓?屆時…刀槍無眼,血流成河,這潑天的干係,這「酷吏殘民』的千古罵名,你我…如何擔待得起?」

劉宗元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道:「兩位大人。老夫的職責所在,是寸步不離地拱衛大內皇城,護得官家周全。至於宮牆外頭,哪怕是翻了天、覆了地,只要那些亂民不近皇城百步之內…老夫…實不敢越俎代庖。」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起來說是自己幫不上忙,其實輕飄飄就把千斤重擔卸了個乾淨。

老夫幫不上你們,你們出事也別帶上老夫!

只是如此場景,他看起來雲淡風輕,卻也是緊張得提也不敢提剛纔兇手未曾找到一事。

王子騰在一旁聽了,心裏早把這老滑頭祖宗十八代都問候遍了:「老狐狸平日裏爭功邀寵、鑽營拍馬,跑得比誰都快!眼下禍事臨頭,推脫干係、撇清自家的本事,倒比那泥鰍還滑溜!端的是個「抹了油的老泥鰍』!」

他面上卻只能強忍著,手按在刀柄上。

大官人聞言下了馬,慢悠悠地撫摸著腰間玉帶上的雲紋:

「王大人,你過慮了。記住一條:無論如何,禁軍與衙役,只能是維護秩序的屏障,絕不可成爲彈壓民衆的刀鋒!否則,哪怕只是被對方吐了一口唾沫星子,你我也會被染上洗不淨的污名!殘害忠良、屠戮生民,這頂帽子,那些清流大人們早就備好了,就等著扣下來。一旦沾上,史筆如刀,千秋萬代的罵名,你我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逃?往哪裏逃?」

王子騰當然明白,一旦動用武力鎮壓,無論緣由,他們都將成爲清流口中的劊子手,成爲平息民憤的替罪羊。

他張了張嘴,抱拳:「一切都靠大人了!」

就在遠處開封府判官趙鼎並未關注上司的密談,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這大內皇城前,千餘民衆組成的歡慶隊伍牢牢攫住了。

他原本只是維持秩序,盯著遠處緩緩行徑的遊行黑影,可目光掃過這些身邊熱情洋溢,紛紛頌聖維護官家的「普通』百姓,卻越看越是心驚肉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府尊大人是哪裏找來的這數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