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月光燭影裏,一身腱子肉油光鎝亮,汗珠子順著塊壘分明的溝壑往下淌。
鴛鴦躲在廊柱後頭,只偷覷了一眼,心口便似被擂鼓槌狠狠撞了一下!
天爺!這賈府上下,幾曾見過這等人物
生得是劍眉星目,端的是俊朗非凡,偏那眉梢眼角又帶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直勾人心魄。尤其那身板子,筋肉虯結,賁張有力,更別說那瞅一眼如此駭人!鴛鴦只覺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三魂七魄險些離了竅,半晌才哆哆嗦嗦吸回一口涼氣。
她強撐著從柱子後頭挪出來,兩條腿軟得如同新蒸的年糕,一步三晃盪,好容易蹭到院門口,捏著嗓子,那聲音又細又顫:
“大……大人!”
“嗯”大官人聞聲扭過頭來,胸膛依舊大敞,汗津津的古銅皮肉在燭火下閃著油光,溼漉漉的亂髮黏在寬闊的額角:
“你是賈府何人,爲何深夜來訪”
鴛鴦只得硬著頭皮,一步步挨近邊說道:“奴婢是老太太屋裏的……鴛鴦……”
大官人嘴角一咧,眉頭一挑:“哦原來是你!老太太跟前第一得意人兒,鴛鴦姑娘!久聞芳名!”“不敢……大人折煞奴婢了………”鴛鴦慌得舌頭打結,忙從懷裏掏出文書,雙手捧著遞過去,指尖都在哆嗦,“是……是林姑娘那邊急用銀子,老太太吩咐請大人即刻用印………”
大官人慢悠悠接過那還帶著女兒家體溫和幽香的紙卷,展開就著燈火一看,粗眉一挑:“五千兩嗬,好大的手面!林姑娘要這許多銀子做甚”
鴛鴦正要回答,可那鼓囊囊還在一跳一跳起伏的胸膛肉離她眼珠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眼前漸漸發花,只剩那片跳動的、汗溼的、雄壯的古銅色。慌得她趕緊一低頭,誰知目光一落更是嚇得她魂兒都飛了,慌忙又抬起頭。
可一抬頭,眼前又是那刀劈斧鑿般塊塊分明的腹肌溝壑,汗珠兒順著溝縫兒往下滾……
這抬也不是低也不是,她心亂如麻,嘴裏胡亂應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甚麼:“回……回大人……一是寶二爺前兒捱了打,傷得不輕,各樣珍貴藥材補品流水似的用…林姑娘體諒…二……二是林姑娘說瀟湘館左近太敞亮,想……想多種些翠竹遮陰,添些雅趣……””
“既是林姑娘要使錢稍等我便是!”大官人也不多問,略一點頭,接過文書,回屋就著燈火“啪嗒”蓋了官印,旋又出來遞還。
鴛鴦慌忙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那文書,心裏一慌,左腳卻被右腳絆了一下,“哎呀”一聲嬌呼,身子便軟軟地朝前栽去!
整個身子“噗”地跌進一個滾燙、汗溼、硬邦邦如鐵砧的懷抱裏。鼻尖結結實實撞上那滑膩膩的胸膛肉,那濃烈得燻人的汗味蠻橫的雄性氣息,瞬間像熱油般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她腦子裏“嗡”地一聲,三魂七魄登時炸了個粉碎!
情急之下,她一隻慌亂的小手,爲了支撐身體,下意識地、完完全全地按在了那片賁張鼓脹的胸肌上!啊!
鴛鴦腦子“嗡”地一片空白,眼前金星亂冒,四肢百骸軟得如同抽了骨頭,連指尖都酥麻得沒了知覺,她羞得渾身火燒火燎,魂飛魄散,只恨不能立時死了乾淨!
也不知哪生出的力氣,猛地一推那銅澆鐵鑄般的身子,抓起文書,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如同白日裏撞了煞,被鬼攆著一般,飛也似地逃回了賈母的方向。
等到她像一陣風似的刮回了賈母院門口,扶著朱漆大門,胸口劇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強把那顆幾乎要跳出腔子的心按捺下去一點。
低頭看手,方纔按在那滾燙胸膛上的小手,似乎還沾著幾滴亮晶晶的汗珠,感覺溼漉漉黏糊糊的,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汗巾子,使勁擦抹手心手背,可擦了幾下,再看時,那汗珠明明已經幹了,爲何觸感怎麼也擦不掉
鬼使神差地,鴛鴦將那隻小手湊到鼻尖,深深地、貪婪地嗅了一下
轟!
那的濃烈雄性味道,再次蠻橫地衝進她的鼻腔,鴛鴦臉上火燒火燎,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臉上的紅潮和身體的虛軟,整了整微亂的鬢角衣襟,這才低眉順眼,屏息靜氣地走了進去,來到賈母榻前。
賈母正歪在暖榻上,見鴛鴦進來,便抬了抬眼皮,慈和地問道:“回來了印可蓋上了那位大人說了甚麼沒有爲難你吧”
鴛鴦忙深深福了一福,垂手侍立,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平穩恭敬,只是細聽之下,仍有一絲微顫:“回老太太的話,並未爲難奴婢,印已用上了,文書在此。”
“可問了甚麼”賈母又問。
“問了。”鴛鴦垂著眼簾努力讓聲音四平八穩,“哪位大人看了數目,問五千兩銀子林姑娘作何用項,便依著老太太的吩咐,回了說是寶二爺療傷和林姑娘種竹子兩件事。他聽了並無二話,便進去蓋了印。”賈母聽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頭道:“嗯,那就好。”
說罷,略沉吟片刻,又道:“這文書,你明日一早,親自送到珍哥兒那裏去,交給他。就說我的話,園子裏各處修葺裝點,讓他多費心看著,銀子該用便用,務必要妥當。”
“是,奴婢記下了。”鴛鴦恭聲應道。
說完後,賈母歪在暖閣的錦褥上,窗外鴉兒聒噪,她心頭也似堵了一團溼棉絮,鴛鴦趕緊跪過去腳踏上替她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