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院內正房卻是燈火通明,窗戶紙上映出幾條或魁梧或精悍的身影。
濃烈的酒氣、汗味兒,混雜著炭火盆裏烤羊肉的羶香,在暖烘烘的屋子裏瀰漫蒸騰。
田虎踞坐在上首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一隻粗壯的腳丫子踩在凳沿,手裏攥著個錫酒壺,正仰脖灌著。
下首圍坐著他的心腹眾人。
“他孃的!”山士奇將空酒壺重重墩在桌上,“兄弟們,外頭那些個醃攢潑才,都奔著那勞什子《道藏》來的!!都說裏頭藏著道門千年不傳的步戰絕技,還有那長生不老的仙方!喬道長!”他忽然轉向角落的喬道清,銅鈴般的眼睛瞪了過去,“你可是道門出身,給咱爺們兒交個底兒!那經書堆裏,真有這等好玩意兒”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喬道清。
喬道清緩緩睜開了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田虎臉上,口呼道號:“無量天尊……大王,諸位將軍,何必執著於這皮相之問”
他笑了笑道,“那《道藏》之中,有無步戰絕技,有無養生之方,重要麼”
喬道清搖了搖頭:“重要的是,這《萬壽道藏》,乃是官家御定、道門至高無上的象徵!是凝聚了天下道門氣運的“重器』!大王您是甚麼人物您是真龍之姿,天命所歸!將來是要登九五、坐龍庭、稱孤道寡的!在座諸位將軍,他日封侯拜相,統領千軍萬馬,衝鋒陷陣那是萬馬奔騰、鐵蹄如雷!區區步戰之法,於諸位,不過是末節小道!”
田虎聽得兩眼放光,胸膛起伏,忍不住一拍大腿:“著啊!喬道長此言,真乃金玉良言!說到咱心坎裏去了!也多虧了你一路指引,如今還收編了張萬仙如此多的殘兵。”他抓起旁邊一罈新酒,也不用碗,對著壇口就猛灌了幾口,酒液順著鬍鬚淋漓而下。
“大王過譽了!”喬道清陰鷙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繼續道:“這《道藏》真正的價值,在於這是是而非之間!若能將其請至大王手中……那便是天命在我!是祥瑞歸附!屆時,自有那想要其中奧祕的能人異士、謀臣策士、甚至……道門中有識之士,望風來投!這,比那虛無縹緲的步戰絕技,強過百倍千倍!”“哈哈哈!喬道長高見!真他孃的高!”田虎狂笑不止,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有了這些人才,何愁大事不成!來,敬喬道長!”他舉起酒罈。
眾人紛紛舉杯。
旁邊一穿著猩紅戰袍的人便是田虎的妻舅鄔梨。
他也笑著附和,只是那笑容裏多了幾分閃爍:“大王,喬道長謀劃深遠,自然極好。只是……怕存了這等心思的,可不止咱們一家。這大名府如今魚龍混雜,水渾得很吶!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多長几個心眼兒,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也別……替人做了嫁衣裳!”他小眼睛裏精光一閃。
田虎笑聲稍歇,眼中兇光畢露,重重哼了一聲:“哼!誰敢動老子的東西,老子就擰下他的腦袋當夜壺!都給老子盯緊了!”
一場酒酣耳熱的密議,便在觥籌交錯中散了。
眾人紛紛告退,瓊英也起身出了暖烘烘的屋子,夜風吹得她帷帽的輕紗微微晃動。
回到自己房間自然是沐浴更衣。
燭火在青紗罩裏搖,映著瓊英一雙新沐的腿。
水珠兒順著緊實的小腿肚往下爬,滑過纖細腳踝,鑽進鋪著絨毯的磚縫裏。
那腿生得奇,纖長裏裹著力道,大腿卻全無扈三孃的飽滿豐腴,反倒是極其勻稱,燭光一舔,薄皮底下繃緊的肌理便浮出柔韌的輪廓,像兩張拉滿的弓。
小丫鬟蟬兒捧著燻暖的素羅寢衣過來,眼珠子黏在那雙溼漉漉的腿杆子上,嘴裏嘖嘖:“小姐這腿,又白又長又有勁道!”
她嘻嘻笑著,伸手便要去捏那滑膩的腿肉,“趕明兒教教奴婢,怎麼練的”
瓊英正自出神,被她冰涼指尖一碰,驚得腿肉一顫,水珠子簌簌抖落。
“作死!”她啐道,一把拍開蟬兒的手,臉上卻無多少惱意,只胡亂抓過寢衣往身上裹。
那素羅薄得像層霧,剛沾了水汽的皮肉一烘,透出底下膩白的底色,春色都在輕羅下朦朦朧朧地浮著。蟬兒吐吐舌頭,轉到身後替她繫帶子。手指靈巧地穿梭,嘴巴也不閒著:“小姐今兒席上就丟了魂似的,眼風飄得比柳絮還輕,莫不是……”她湊到瓊英耳邊,氣息嗬得人癢,“莫不是那夢裏看不清臉的郎君,今兒現了真身,坐在席上勾了小姐的魂去”
瓊英對鏡坐著,銅鏡裏映出一張暈紅的臉。
蟬兒拿著犀角梳,細細蓖那一頭溼漉漉的青絲,髮梢的水滴下來,泅溼了輕薄的寢衣,貼在肩胛骨上,透出底下白嫩肌膚。
“小姐小姐”蟬兒連喚兩聲。
瓊英眼波一動,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輕輕“嗯”了一聲,那尾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小姐方纔在席上就心不在焉,這會兒又發呆,”蟬兒歪著頭,從鏡子裏瞅她,“想甚麼呢魂兒都被勾走了似的!”
瓊英沉默片刻,看著鏡中蟬兒圓溜溜、滿是好奇的眼,幽幽嘆了口氣:“沒甚麼……只是……連著好些日子了,總做同一個怪夢。”
“怪夢”蟬兒眼睛一亮,梳子都停了,“甚麼夢快說給奴婢解解悶!”
“夢見……一個人。”瓊英的耳垂,一點點染上胭脂色,紅得剔透,“面目是模糊的,只覺身形……挺拔如……”她眼神漸漸迷濛起來,像是墜入夢中,“他手裏飛出的石子…不知是那裏來的,端的是銀閃閃…那手法………”
“刁鑽古怪到了極處,手腕急速抖動帶動著中指和食指急速顫動,比我的“沒羽箭』,精妙何止百倍!那石子兒……彷彿……彷彿生了靈性,活物一般,隨他心意流轉,神鬼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