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兒聞言,臉上頓時燒得像塊紅布:“是..大娘。”
月娘見她羞臊,笑著對迎春四人揮揮手:“行了,你們的事定了,都出去候著吧。”四個丫頭如蒙大赦,心中狂喜,連忙磕頭謝恩,魚貫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幾個,月娘慈眉善目低聲說道:“既然老爺昨夜收用了你,這裏也沒外人,都是自家姐妹,我也就不藏著掖著,說幾句掏心窩子的體己話。昨夜…如今這西門府上就缺一個孩子,得努力懷上纔是”
李瓶兒哪想到月娘問得如此直白露骨臊得脖頸都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納:“昨…昨日老爺…誇…誇奴…奴的屁股…又白…又大軟…所以…所以…”她羞得說不下去,定時便住了口。
“噗嗤!”一聲不合時宜的嬌笑陡然響起!
只見金蓮兒正用帕子掩著嘴,肩頭聳動,那雙勾魂的眼裏滿是促狹和看好戲的意味,顯然是被李瓶兒這羞臊的模樣和屁股二字逗樂了。
月娘立刻沉下臉,狠狠剜了金蓮一眼,斥道:“笑甚麼笑!你這小蹄子,還有臉笑別人”她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就屬你最會順著老爺的心意!在牀上,老爺讓你做甚麼便做甚麼,花樣百出!跟你們幾個說了多少回了不能一味由著老爺的性子胡鬧!好好生個孩子,方是你們該做的。”
金蓮兒趕緊福了福委屈到:“是,大娘!”
她轉回頭,語重心長地對李瓶兒囑咐:“瓶姐兒,你可不能學她們幾個沒輕沒重的樣子!得懂規矩,識大體!”
李瓶兒面上唯唯諾諾,連聲應是:“是是是,大娘教訓的是,奴記住了。”心裏卻暗暗叫苦:“我的好大娘哎!您說得在理…可…可那冤家官人,他就愛奴這身白肉,尤其癡迷奴這…奴…奴又能有甚麼法子”轉念一想,月娘的話卻點醒了她:“大娘說得對!眼下這宅裏,還沒一個正經主子生下兒子呢!誰要是能先給老爺生下個帶把兒的…那二姨娘的位置,還不是板上釘釘,穩如泰山”想到此處,她心頭一陣火熱,昨夜那點羞臊和痠痛,似乎都化作了爭寵的動力。
同一時間。
賈府那邊,林太太遣來的小廝送了信來給周瑞家的。
周瑞家來到王夫人房裏,低聲道:“太太,您上回託林太太訂的那稀罕物兒,那邊…到了。”就這麼一句,王夫人那顆沉寂許久的心,竟像被滾油潑了似的,“騰”地一下燒灼起來!她那久曠的身子深處,竟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痠麻。
打生下寶玉,老爺賈政便以靜養爲由搬去了書房,十幾年下來,竟似那庫房裏積了厚塵、褪了光彩的上等宮緞,生生被歲月熬幹了水色。
可女人始終是女人!無論她是十六還是六十,永遠是女人!
更何況自己只有四十多,縱使眼角添了細紋,鬢邊生了華髮,到底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婦人!那深更半夜,輾轉反側,錦衾繡被冰涼如水,直沁入骨髓的滋味兒,唯有她自家肚裏知曉。可這玄絲羅襪……這薄如蟬翼、緊裹玉腿的物事!在那林太太腿上,真真兒是……是那勾魂攝魄的妖精!薄薄一層黑紗,偏生將那豐腴腿股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來,繃得緊緊的,圓潤飽滿,竟似妙齡少女般勾人,偏又添了幾分當家太太的熟媚風情。
莫說男人,便是她一個婦道人家看了,也覺心頭那把火轟地燒旺了,恨不能親手撫上一撫,更恨不得……更恨不得將臉埋上去,細細體味那滑膩緊實的觸感!
自家雖不及林太太青春貌美,可自家也是……也是大家閨秀的底子,如今更是堂堂榮國府的當家太太!
看著府裏頭那些水蔥兒似的丫頭,一個個青春逼人,自個兒何嘗不暗咬銀牙,追憶那早已逝去的風流滋味只是一想起那勾死人的玩意,穿上實在羞煞人也!
這等物件,如何能見光可這心尖兒上又似貓抓一般,火燒火燎地想著,若……若能私下裏穿上,哪怕只對著菱花鏡孤芳自賞一番,也好解一解這心頭焦渴!若是..若是能讓自家老爺..哪怕是時間短,好歹能解解渴。
她對著菱花鏡,臉上火辣辣的,手都有些抖,勉強戴上一頂遮得嚴嚴實實的重樓子帷帽,帽檐垂下的輕紗直蓋到胸口。
臨出門前,又特意吩咐心腹周瑞家的:“我去林太太處坐坐,任誰也不許打擾!”東京汴梁,內城西廂。此地雖非御街那般摩肩接踵,卻也是朱門挨著繡戶,尋常百姓絕難踏足。一條石板路鋪得齊整,兩旁皆是高牆深院,偶有角門開合,出入的僕役也自帶幾分矜貴氣。就在這清貴地界,臨街開著一間門面闊朗的雲錦軒,招牌古雅,瞧著是間體面的綢緞莊。
可今日奇了,莊前競密密匝匝停滿了各色奢華馬車,青帷翠蓋、金鞍玉勒,拉車的駿馬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光潔的石板路,車伕僕役們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顯見裏頭坐著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到了雲錦軒附近,果見景象詭異。
那些華貴的馬車上,陸續下來一個個同樣裝扮的婦人,或是戴著蓋頭,或是圍著面衣,將頭臉遮得密不透風,只露出或豐腴或窈窕的身段。她們步履匆匆,像是生怕被人認出,卻又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低頭疾步閃入那綢緞莊的門簾之內。
王夫人見此,心頭那點羞恥感更重了,彷彿自己正要去行那見不得人的勾當。她深吸一口氣,做賊般左右張望,也一頭紮了進去。
甫一進門,便覺與外頭清冷不同。
店內陳設雅緻,綾羅綢緞流光溢彩,卻瀰漫著一股隱祕而躁動的氣息。
裏頭只有女夥計,且穿著體面,各個低眉順眼的侍立著。見她進來,一個伶俐的丫鬟立刻迎上,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太太萬福。請問您是來選料子,還是……取訂好的貼身用物”
王夫人心頭猛地一跳,帷帽下的臉更是燒得滾燙!她強自鎮定,清了清嗓子,聲音卻有些發乾發緊:“咳…我…我是來取…取那個…那個…”
那絲襪二字,如同滾燙的炭火卡在喉嚨裏,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想起前些日子,不過是因爲府裏晴雯繡了個鴛鴦戲水的荷包,自己便覺得有傷風化,大發雷霆,硬是尋了由頭把那個眉眼像林妹妹的晴雯攆了出去……
聽說那小蹄子被趕出去後,無依無靠,怕是病得厲害,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是今日自己拿著這羞人的東西被府里人撞見,傳揚出去……她這當家太太的臉面、賢德名聲,可就徹底丟到護城河裏去了!正自心慌意亂、羞臊難當之際,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通往內堂的珠簾後,竟似有個影影綽綽、再熟悉不過的俏身影兒一閃而過!
那水蛇腰,那風擺柳似的走相……活脫脫就是晴雯那小蹄子的魂兒!
王夫人渾身一僵,如遭雷擊!帷帽下的臉色瞬間煞白,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