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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414章 賀【瑕措】白銀並盟主繼續加更 (1/8)

榮禧堂暖閣。

賈母歪在臨窗大炕的引枕上,身上裹著石青刻絲八團天馬皮褂子,雖閉目養神,那捻著佛珠的手指卻繃得死緊。

賈珍斜籤著身子坐在賈政對面的楠木交椅上,一身華貴的寶藍江綢箭袖,眼神卻有些飄忽。賈政則背著手,官袍未換,眉心的川字紋深得如同刀刻。

“母親,太太,方纔宮裏召見,得了確信。林妹夫……如海兄,並非尋常病故,是被毒殺。”“甚麼”王夫人一愣。

賈珍猛地坐直了身體,敲打扶手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

便是閉目養神的賈母,也倏地睜開了眼睛,直直釘在賈政身上:“政兒!此話當真”

賈政迎著母親的目光,艱難地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是……是毒殺無誤!且爲慢性中毒!中毒日便是妹夫在京城之事!”他頓了頓,“官家……已欽點了那位西門天章暫代權知開封府,同時徹查此案!不日……便要以暫無所住的名義,讓我等代爲接待,進駐我們府裏!”

“西門天章”王夫人低聲說道,“是他!那個……那個搶了我們...的西門天章他……他如今競還要誣陷我們下的毒手不成”

賈珍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和這位西門大官人,倒也有過幾面之緣,喝過幾場花酒……誰能想到,當初一個混跡市井、有幾分潑皮手段的破落戶,如……”

“慎言!”賈政猛地低喝一聲,臉色鐵青,官威不自覺流露,“如今這位是官家欽點的天章閣直學士!聖眷正隆!豈容你我在此胡言亂語,妄議朝廷命官禍從口出的道理,還需我多說麼!”

賈母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捻動佛珠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緩緩掃過堂下幾人驚惶、怨憤、尷尬的臉,最終,那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頓!“好了!”賈母坐直了身體,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地環視一週。

“慌甚麼!亂甚麼!”賈母的聲音帶著金石之音,“我們寧榮兩府,開國功臣之後,累世勛貴,在陛下那裏,多少還有些香火情分,幾分體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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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話鋒如刀,直指核心,“否則,單憑“謀害巡鹽御史天子近臣、』這一條一一哪怕只是沾上點嫌疑,就足夠把我們全都鎖拿下獄,嚴刑拷問了!哪裏還會像如今這般,只輕飄飄地把政兒召去,連道明旨都沒有,只說是暗中查訪”

她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賈政、王夫人、賈珍瞬間清醒,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是啊,謀害朝廷重臣,還是皇帝心腹,這罪名足以讓整個賈府頃刻間灰飛煙滅!官家此舉,確實留了餘地。

賈母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這裏,都是賈家的嫡親骨肉,頂樑柱。我老婆子相信,在座的,斷然做不出這等喪盡天良、禍及滿門的蠢事!”

“這位西門天章要來查,就讓他來查!”賈母蒼老的聲音帶著氣魄,“查個水落石出纔好!倘若……倘若如海真是在我們府上遭了毒手,那更要讓他揪出那包藏禍心的惡奴奸賊!清理門戶,以正視聽!”她話鋒再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都給我記住了!官家既然單獨召見政兒,既沒有下聖旨,又沒有錄入皇城司,還給了外頭一個藉口,讓我們代替接待那西門天章,就是不想把這塌天大事弄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要的就是暗中查訪!今日之事,到此爲止,只限我們四人知曉!”

見賈政等人紛紛垂首應是,她才放緩了語氣,部署道:“對外頭,就放出風去,按照陛下給的接口,就說陛下體恤這位西門大人在京中暫無定所,特恩旨讓他在我們府裏暫住些時日,以示天家恩典與勛戚體面!”

“對內一”賈母的聲音陡然加重,“也是這個說法!傳我的話給府裏上上下下所有管事、奴才,包括東府的珍哥兒那邊!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生伺候這位西門大人!喫穿用度,務必揀最好的供奉!不得有半分怠慢,半分得罪,聽見沒有!”

眾人齊齊稱是。

此刻蔡京府內。

“………是以,這權知開封府,位在輦縠之下,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至於朝議,你這暫代之位,不必如三省六部主官那般日日點卯。依制,三日一大議時列班即可。其餘時日,重在實務。開封府庶務繁雜,刑獄、賦稅、市易、河渠、防火、賑濟……樣樣關乎京畿安定。遇有疑難,或需揣摩上意之處,多問少尹,他久在開封,人脈通達,諸般關節,明瞭於心。此人可用,但亦需留意其動向。”

大官人聽得全神貫注,連連點頭,又請教了些具體事務的處置之道,蔡京一一解答,言語間既點明要害,又不失深意。

約莫一個時辰後,大官人見蔡京面露些許倦色,知趣地起身告退:“恩師教誨,學生銘記五內,定當謹慎行事,不負恩師提攜。學生告退。”

蔡京微微頷首,目光溫和。

大官人恭敬地行禮,退至門口,手已觸到門扉,卻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盤旋已久的巨大疑問。他猛地轉身:“恩師!”

蔡京抬眸,平靜地看著他,彷彿早已料到。

“恩師!”大官人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今日朝堂之上之事,恩師……爲何不問學生其中原委”蔡京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剛出宮門,老夫便已問過了事發關鍵位置的幾位主事,也得了清河縣快馬遞來的詳細呈報,大致發生了甚麼我也差不多猜出來!。”

大官人聞言,瞳孔微縮,心中驚駭於恩師消息傳遞之速與掌控之密。

蔡京走回大官人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所以這麼做,並非不信你。恰恰是因爲信你,我才更要這麼做。”

他直視著大官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單是爲我,也是爲了給你查缺補漏。這也是爲師今日要給你上的另一堂課。”

蔡京踱回主位坐下,神情肅穆:“可以相信別人,因爲這是立身之本,倘若舉世皆敵,豈不是寸步難行爲官,爲學,爲人,皆需信人,方能聚合力量,共謀大事。然而,”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目光銳利如刀,“信別人是仁德,信自己是明斷!即便是你信老夫我,你更要相信的是你自己的判斷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