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鑑!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冒充皇子,是何居心西門天章分明是包藏禍心,圖謀不軌,豈能解釋今日冒充皇子,明日豈不是要冒充陛下!”
“正是!正是!西門天章其義兄如此膽大妄爲,橫行無忌!可見平日行事就驕橫跋扈,目無綱紀!此等罪行,絕非偶然!”
“陛下啊!慶父不死,魯難未已啊!”
這些清流們,有的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彷彿大宋江山頃刻就要傾覆在西門天章一眾結義朋黨之手。更有人直接跪下叩首,涕淚橫流,高呼爲國除奸!
肅殺的寒意瀰漫在雕樑畫棟之間,彷彿連盤龍柱上的金漆都失去了光澤。
殿中央,大官人及其幾位結義兄弟被一羣冠冕堂皇的清流團團圍住,唾沬橫飛,千夫所指。“欺行霸市,魚肉鄉里,其罪當誅!”
“結黨營私,首鼠兩端,寡廉鮮恥!”
“假冒皇子,圖謀不軌,意在謀逆!”
罪名一個比一個駭人!
“陛下一一!!”只見一位年輕的言官,競“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請陛下嚴懲逆賊!”
“清君側!正朝綱!”
“爲國除奸!”
呼啦啦!
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推倒,殿內依附清流一脈的官員,無論品階高低,如同風吹麥浪般齊刷刷跪倒一片!叩首聲、請命聲、怒斥聲匯聚成一股滔天巨浪,帶著正義的審判,帶著要將西門天章等人徹底碾碎!風暴中心的大官人,卻微微一笑,異常從容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極其穩定地伸了過去
“唰啦!”
那黑布頭套,被大官人猛地一把扯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聲音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偌大的金鑾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一張原本俊逸非凡的面龐,如今青紫交加的淤痕遍佈,依舊七分像似官家,只是幾乎辨不出本來的風流倜儻。
口中被粗暴地塞著一團骯髒髮臭的麻布,哪裏還有半分天潢貴胄的從容氣度
那雙充血的眼中,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當目光觸及眼前一切,那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
他拚命掙扎著被勒進皮肉的繩索,喉嚨裏發出委屈的“鳴嗚嗚”聲。
三皇子鄆王,趙楷!
死寂的深淵中,是無數張因極致震驚而扭曲的臉:
官家一雙龍睛瞬間瞪得滾圓,眼珠幾乎要脫眶而出!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震驚得渾身僵硬如遭雷擊,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階下那個狼狽不堪、涕淚橫流的“逆賊”,那眉眼輪廓,那熟悉的驚恐眼神……這,這竟然是他的三子趙楷!
童貫這位權傾朝野、向來挺胸迭肚、氣焰熏天的大宦官,那挺直的胸膛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瞬間塌陷佝僂下去。他張大了嘴巴,下巴鬆弛得像要掉下來,蟒袍下的身軀微微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
蔡京此刻再也無法維持那份雲淡風輕,“騰”地從紫檀木椅上彈射而起!驚駭欲絕、難以置信!梁師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御階旁,雙目圓睜,嘴巴無意識地開合著,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卻渾然未覺。
跪地的清流百官前一秒還羣情激憤、正氣凜然的臉龐,此刻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一片死灰煞白!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鬢角涔涔而下,浸透了內裏的中單。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跪在金殿上,而是跪在了萬丈懸崖的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足以粉身碎骨的寒淵!死寂被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打破,官家赫然站起身來,滔天大火壓在胸口,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一一們一一的意一思一是一!朕的兒子!也!欺行霸市魚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