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帶著雷霆之怒,猛地指向地上清流們:
“朕的兒子!也!首!鼠!兩!端寡廉鮮恥”
“朕的兒子!冒!充!朕!的!兒!子!圖謀不軌”
官家將狂暴的怒火吼了出來,手指一個個點了過去:“你們方纔,就是如此構陷朕的皇兒的!”“撲通!撲通!”
一心想做權相的王蹦再也支撐不住,嚇得魂飛魄散,雙膝一軟,如同爛泥般癱跪在地,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連頭上的梁冠歪斜欲墜都顧不得扶。
權知開封府王革緊隨其後,同樣面無人色地匍匐在地,魂不守舍。
那些早已跪著的清流們,更是抖得如同狂風中的枯葉,恨不得將頭深深埋進金磚地裏,消失不見。大官人趕緊一把扯掉鄆王嘴裏的破布。
“哎喲喂!殿下!老奴罪該萬死!”梁師成第一個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連滾帶爬地衝下御階,手忙腳亂地撲到趙楷身邊,想要攙扶,又不知從何下手,臉上堆滿了驚惶與討好。這一聲如同驚醒了滿殿的木偶。
文武百官這才從石化狀態中找回一絲神智,紛紛搶上前去,七手八腳地爲鄆王鬆綁、攙扶、整理凌亂的衣袍,場面一時混亂不堪,充斥著惶恐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慈窣聲。
大官人卻趁著混亂迅速抵押給俯身攙扶趙楷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道:“殿下!事急從權!快!裝暈!此時不暈,後患無窮!”
趙楷本就不是蠢人,劇痛和屈辱之下,這聲低語如同醍醐灌頂!
在滿朝文武和盛怒的父皇面前,如何解釋自己被綁成逆賊押上金殿如何解釋這滿身狼狽裝暈,避開這致命的拷問漩渦,將解釋權留到甦醒之後!
他心領神會,眼皮猛地一翻,身體恰到好處地一軟,喉嚨裏擠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嗚咽:“父……皇……呃……”整個人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楷兒!”官家失聲驚呼,臉上的暴怒瞬間被驚惶取代。“殿下!”羣臣駭然,一片混亂驚呼。“混帳東西!”官家看著“昏迷”不醒的愛子,怒火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如同冰封的怒海驟然爆發!
官家嘴裏爆出一聲炸雷般的市井粗口,衝了下來抬腳就照王齲腰臀處狠狠踹去!
這一腳帶著龍怒,力道十足,怎奈這位至尊平日裏只在丹青翰墨、龍牀鳳帳間消磨,何曾真箇動過拳腳
一腳踹去,競連個準頭也無,堪堪滑了過去,倒顯出幾分笨拙。
一旁侍立的大官人西門天章,眼明手快,覷得真切,慌忙搶前一步,口中高叫道:“陛下,臣來代勞便是,怎值得污了陛下的龍靴!”
話音未落,早已鼓足丹田氣,覷準那癱軟在地的王糖,兜心窩子便是一腳!
只聽得“嗷一”一聲慘嚎,如同屠戶刀下的豬羊,那王蹦真箇像個翻了殼的綠頭王八,骨碌碌直滾出十幾步遠去!頭上那頂烏紗帽兒,早不知飛落哪個角落,露出個亂蓬蓬、汗津津的腦門兒,登時便昏死過去,人事不省。
官家一腳踹空,心頭那無名業火非但未消,反似潑了滾油,燒得更旺!
猛可裏一轉頭,兩道寒光便釘在旁邊抖篩糠也似的王革身上。那王革早已嚇得三魂蕩蕩,七魄悠悠,麵皮蠟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剛張開嘴要哀告:“陛……陛下饒……”
“饒你孃的狗屁!”官家這一聲怒喝,混著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啐在王革臉上,比那靴底還帶著幾分市井潑皮的醃攢氣!
同時,那龍靴再次飛起,這回卻是正正踹在王革撅著、正待叩首的靛之上!
王革“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嘴啃泥,五體投地!
那簇新的紫色官袍後襬上,登時印上了一個清晰的龍靴泥印,倒像是蓋了個屈辱的戳記,滑稽又刺眼。滿朝朱紫,文武公卿,幾時見過九五之尊如此失儀但見龍袍翻飛,穢語如瀑,拳腳相加!哪裏還有半分金鑾殿上垂拱九重的威儀活脫脫便是東京汴梁瓦子裏被惹急了眼、抄起扁擔就要拚命的市井莽漢!那童貫、蔡京一干人等,直驚得目瞪口呆,下巴顏兒險險掉到胸前,連喘氣都忘了。
地下跪著的清流臣子,更是唬得魂飛魄散,恨不得將頭埋進金磚縫裏。
官家還不解怒,戟指癱軟在地的王葫和王革:“王葫!王革!構陷皇子,欺君罔上!罪該萬死!來人!給朕褪去他們的官袍烏紗!打入天牢!嚴加審問!朕要看看,是誰給你們的狗膽!”
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那些剛剛還慷慨激昂唾罵逆賊的官員:“爾等!方纔口口聲聲辱罵皇子“寡廉鮮恥』、“圖謀不軌』的!自己去宮門口!領脊杖三十!少一杖,提頭來見!”“滾!滾滾滾!給給朕滾!!”
“退朝!快傳太醫!速傳太醫!”
官家再也無心朝政,焦灼地嘶吼著,幾步衝下御階,“鄆王何時甦醒,何時再議!都給朕滾出去!”大官人見狀,趨前一步,低聲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微臣於岐黃之術也略知一二,願在此照看鄆王殿下,恭候太醫駕臨。”
官家如逢救星,連連點頭:“甚好!甚好!你且跟著來!”
偏殿。
官家坐在榻邊,看著太醫給昏迷的鄆王趙楷診脈,眉頭擰成了疙瘩,哪還有半分方纔在金殿上踹人罵孃的彪悍此刻倒像個尋常人家憂心兒子的老父。
那太醫兩股戰戰,手指搭在鄆王腕上,只覺脈息雖弱,卻平穩和緩,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