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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381章 天下,吾與官家共掌之 (1/3)

揚州城大官人幽靜別院,與保障湖上喧囂恍如隔世。

別院書房內,燭火通明。

大官人面色沉冷。

準備動身前往“不繫舟”一則緝拿那苗青;二則尋那揚州畫舫行首楚雲,詢問那神醫安道全的下落卻在此時,玳安快步進來:“大爹,那位揚州知州呂頤浩呂大人……未遞拜帖,已至門外!!神色焦急,似有要緊的事!”

大官人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揮揮手:“快請。”

心中卻盤算:這位以能吏著稱的江南士林代表人物,也是清貴名流,向來注重官場儀軌,竟如此失態不帶拜帖,看來揚州這鍋水,比他想的還要滾燙。

呂頤浩幾乎是疾步搶入書房。他官袍微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濃重的黑眼圈如同墨染,顯然已數日未曾安枕。

顧不上寒暄客套,他對著大官人便是一揖,聲音沙啞急促:

“本官失禮,攪擾西門天章上元節清靜!”

大官人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親自斟了杯熱茶推過去:“呂大人言重了。佳節雖好,公務爲先。只是不知呂大人深夜前來,可是行刺之事有了眉目?”

呂頤浩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大人明鑑!本官與僚屬連日排查,抽絲剝繭,所有線索皆指向一一摩尼邪教!必是那夥無法無天的妖人作祟!”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狠厲。

大官人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哦?”了一聲,暗道:“難怪蔡太師把他放在揚州這等緊要處!井井有條是真,恪盡職守也是真,這份敏銳與擔當,不過短短一日一夜就查明瞭兇手來歷,果然擔得起“能吏』二字。”

他面上笑容不變,悠悠問道:“既然呂大人已然斷定是摩尼教所爲,且已掌控線索,那……還來找本官是?”

呂頤浩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罕見的窘迫與懇切。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拱手坦率道:“大人……本官此來幹係甚大,實不相瞞,是……是來“求』大人的!”

“求?”大官人眉峯微挑,對這個字的分量頗感意外,笑容也斂去幾分,正色道:“呂大人言重了。你我同朝爲官,共守一方安寧,何須一個“求』字?有話但請直言,本官洗耳恭聽。”

呂頤浩得到這承諾,精神稍振:“大人容稟。揚州乃東南第一雄城,漕運樞紐,財賦重地。本官蒙朝廷信任,牧守此間,向來宵衣籲食,不敢有絲毫懈怠!於城防治安,尤其苛嚴,城門盤查、坊市巡防、保甲連坐,不敢說滴水不漏,卻也自信遠勝他處!”

大官人微微頷首,對此他完全認同。

呂頤浩在這天下第一城的治理成效,自己進入揚州來有目共睹,絕非自誇。

這也是自己對其評價頗高的原因。

呂頤浩話鋒一轉,“然則!此番行刺大人的刺客竟能攜帶軍中制式強弓,潛入城中,於保障湖畫舫對大人行雷霆一擊!事後遠遁,如泥牛入海!我城門盤查之吏、坊市巡弋之卒,競事先毫無察覺!本官震怒之餘,嚴令倒查數日,方纔……方纔尋得些許蛛絲馬跡。”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住大官人,重聲道:“本官所求者,便是此事!根據倒查所得端倪,本官懷疑一此次行刺,絕非區區幾個摩尼教狂徒臨時起意!那強弓何來?藏身何處?如何精準掌握大官人行蹤?事後如何銷聲匿跡?此非有周密組織、深厚根基不可爲!本官……本官憂心如焚,恐這揚州城內,已然潛伏了爲數不少的摩尼教徒!其圖謀,絕非刺殺一人那麼簡單!”

呂頤浩的語速加快:“大人明察。那摩尼邪教,以往在江南興風作浪,所恃者無非是暗地施粥、散米賑濟,以此蠱惑那些衣食無著的愚民流民。手段雖惡,根基尚淺,剿之不難。然則………”

他眉頭緊鎖,聲音壓低,透出幾分憂慮:

“怪就怪在,近一二年,不知爲何,東南諸多士林門閥、地方豪強,競似昏了頭一般!全然不顧朝廷三令五申的嚴令,或明或暗,與摩尼教有了勾連!本官此次倒查行刺案,發現大批形跡可疑、口音駁雜的生面孔摩尼教徒潛入揚州城,隨後便如泥牛入海,蹤跡全無!若非有根基深厚、手眼通天的本地士林門閥爲其遮掩、提供庇護,斷無可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本官懷疑,這些刺客,乃至更多潛藏的妖人,此刻就藏匿於某些高門大戶的深宅別院之中!”

大官人聞言,思緒一轉,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呂頤浩:

“哦?所以……呂大人你的難處,本官明白了。”

他手指虛點呂頤浩,搖頭笑道:“你出身江南呂氏,詩書傳家,根深葉茂。這揚州乃至整個東南,盤根錯節的士林門閥,多少與你有同窗之誼、姻親之故,甚至是同氣連枝?讓你這個“自己人』去捅這個馬蜂窩,去查那些可能牽連到故舊親朋甚至本家的“通匪』之事,你投鼠忌器,怕得罪不起,更怕引火燒身,把整個江南士林都掀翻了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笑意:“於是,你就想到了我這個“半文半武』、本就被那些清流士大夫視爲異類、不受待見的“西門天章』?想讓我這個不怕得罪人、甚至本就與他們尿不到一個壺裏的“欽差』來替你頂這個雷,當這把專捅馬蜂窩的刀?呂大人,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是劈啪響啊!”呂頤浩被這直白到近乎刻薄的剖析刺得老臉一紅,尷尬地陪著笑,連連拱手:“大人……大人言重了,本官……本官也是爲朝廷社稷著想,實在是……實在是……”

他嘴上支吾著,心中卻如驚濤駭浪,對這位“西門天章”的忌憚和欽佩瞬間拔高到了頂點:“難怪!難怪蔡蘊蔡一泉私下裏反覆叮囑我,說這位西門天章絕非尋常武夫莽漢,更無那些迂腐文臣的酸臭毛病,心思之深、眼光之毒、手段之利,遠非常人可及!力勸我務必結交!今日再見,果然如斯!我不過寥寥數語,就猜中心思,更將我這點心思和難處剝得乾乾淨淨!此等人物,好在自己第一時間結交且坦率處之!』

大官人看著呂頤浩那副“被你看穿但我認了”的表情,臉上的嘲諷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肅然:“也罷。呂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本官也不是不能替你去當這把刀。”

呂頤浩聞言,赫然大喜,幾乎要離座躬身行個大禮:“本官謝大人深明大義!謝……”

“慢著!”大官人抬手止住他,“先別急著謝。本官做事,講究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替你頂這個鍋,擔這天大的幹係,自然……是有條件的。”

呂頤浩立刻正襟危坐,臉上滿是“理應如此”的鄭重:“大官人請講!只要本官力所能及,絕無二話!讓您平白擔此風險,本官心中實在難安!”

大官人笑道:“莫要這副臉色,我的條件簡單。第一,自今日起,我的“生藥鋪』與“綢緞莊』並所有生意,在揚州城乃至你日後升遷所轄之地界,必須一路暢通,不受任何刁難阻滯!第二,凡你所轄官府所需採購之藥材、布匹等物,同等條件下,須優先採買我西門家的貨!呂大人,這個條件,不過分吧?”呂頤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大手一揮,斬釘截鐵:“不過分!絕不過分!本官相信大人乃聰慧絕頂之人,深知細水長流、互利共生之理!斷不會做出那等“殺雞取卵』、竭澤而漁,讓本官難做、讓地方受損的蠢事!此事包在本官身上!只要本官還在任一日,大人的生意,在揚州便是頭一份的順暢!官府採購,優先西門家!一言爲定!”

大官人點頭:“既如此,呂大人說說你的打算,本官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