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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71章 大官人用計,抄家 (1/3)

監察御史李綱,端坐堂上,面容剛毅。

他看著臺下那血染狀紙、磕頭如搗蒜的少年安童,聽著那字字泣血的控訴,尤其是“苗青”、“夏延齡”、“西門慶”這幾個名字,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一股凜然正氣勃然而生!

李綱望著堂下那血頭血臉、猶自因悲憤而渾身顫抖的少年安童,嘆氣中一股激賞與痛惜之情,這等年紀,著實不容易,更別說如此世道,哪來這等忠僕。

他離座起身,竟親自走下堂來,行至安童面前。

“好!好一個忠義安童!”李綱的聲音洪亮,在這死寂的衙署前迴蕩,“主家罹難,你一個少年小廝,不懼生死,千里迢迢,血淚鳴冤,此等忠義之心,天地可鑑!本官在此立誓,此案,本官管定了!定要查他個水落石出,將那謀財害主、喪盡天良的惡僕苗青,繩之以法!更要查清那貪贓受賄、顛倒黑白的兩位提刑官,還你主家一個公道!還這朗朗幹坤一個清白!你且放心!”

安童聞言,渾身劇震,彷彿瀕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強撐著的一口氣泄了,眼前一黑,競直挺挺向後倒去。

李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沉聲喝道:“快!扶下去!好生安置,延醫用藥,務必保住他性命!派人嚴加看護,不得有半點閃失!此子,是本官此案的關鍵人證!”

衙役們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安童抬了下去。那染血的狀紙,已被李綱緊緊攥在手中,上面“苗青”、“夏延齡”、“西門慶”三個名字讓他眼神一冷/。

尤其是“西門慶”三字!

李綱回到案後坐下,目光再次掃過狀紙,眉頭深鎖如鐵。西門慶!西門天章!這個名字,他李綱豈能不知近些時日,這個名字在汴京城官場圈子裏,可是響噹噹的“後起之秀”!

先是斬殺遼人遊騎,震盪朝堂;

又雷厲風行,輔助太子近臣周大人一舉撲滅了清河縣摩尼教兇行,手段狠辣卻卓有成效;

不久前他告破了國子監祭酒大人愛女被劫的驚天大案,將祭酒千金毫髮無損地救回!

前幾日,更有快馬傳來捷報,說他在江南協同地方,大破爲禍運河多年的兇悍水賊,斬獲頗豐!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功勞,堪稱能吏幹員!

可萬萬沒想到啊!萬萬沒想到!這金玉其外之下,竟是如此敗絮其中!貪贓枉法

收受殺主惡僕的巨賄包庇真兇顛倒黑白這狀紙上血淋淋的控訴,若有一半是真,那這西門天章,便是一個披著人皮竊據高位、禍國殃民的大奸大惡之徒!

李綱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憤懣難平。

這世道,這官場,究競還有多少道貌岸然,多少藏污納垢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退堂!此案,本官要親查!一查到底!”天色已晚,陰沉的天空飄起了最後一場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李綱處理完衙署瑣事,懷著滿腔沉重與憤怒,回到了自己位於汴京外城頗爲簡樸的宅邸。剛在書房坐定,連口熱茶都未及喝上,門子便匆匆來報:“老爺,太子詹事耿南仲耿大人和國子監祭酒李大人並太子賓客吳敏吳大人一同來訪,說有要事相商,已在花廳等候。”

同爲東南士林,又同支持太子,李綱心頭整了整衣冠,說道:“快請!”

來到花廳。只見耿南仲與李守中,吳敏正坐在炭盆旁,悠閒地品著茶。

“伯紀兄,叨擾了。”李守中放下茶盞,笑容溫和,“聽聞今日左掖門外,有一樁驚天動地的鳴冤案沸沸揚揚,動靜不小啊。”

李綱心中雪亮:“李大人消息靈通。確有此事,一個揚州來的小廝安童,狀告家僕苗青殺主奪產,並告發京東東路提刑夏延齡與西門慶收受賄賂,包庇真兇。”

“哦西門天章”耿南仲放下茶杯,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他看向其他兩人,吳敏也捋須微笑,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正是。”李綱沉聲道,“此案疑點重重,影響惡劣,我已受理,定當詳查,以正視聽!”耿南仲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與篤定。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伯紀可知,這西門天章,可是讓我們好等啊!”

李綱一愣:“耿公此言何意“好等』”

一旁的吳敏忍不住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早前便有清河縣花子虛的官司遞到了權知開封府案前,其中就牽扯到這西門天章!我等早聞其在清河欺行霸市、巧取豪奪、劣跡斑斑,實乃地方一霸!爲了引他入彀,坐實其罪……”

吳敏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特意在清河縣最繁華處,開了一家生藥鋪子,就等著他西門天章使出那些強買強賣、打壓同行的手段!嘿,誰知他那生藥鋪子,都快被我們擠兌得關門大吉了,這位“西門天章』竟能按捺住性子,遲遲不見動靜!真真是沉得住氣!想不到啊想不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沒栽在我們設的局裏,卻在這揚州殺主案上,自己撞到了刀口上!終究是落在了我們手裏!”

李綱聽得眉頭緊鎖,心中泛起一股強烈的不適。他看向耿南仲:“耿公,吳兄,李兄,如此……如此“設局』引蛇出洞,似乎有些……有失光明正大,對那西門天章,是否……有失公平”他雖痛恨貪腐,但御史的直覺讓他對這種預設陷阱、誘人入罪的手段本能地排斥。

一直沉默的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忽然冷哼一聲,接口道:“公平他西門天章若真能奉公守法,潔身自好,何至於授人以柄又怎會有今日這血淚控訴落到伯紀兄案頭我感激他救小女之恩,此乃私情!然則,倘若他果真觸犯國法,戕害百姓,自有煌煌朝堂法紀嚴懲不貸!豈能因私廢公”

耿南仲笑著擺手,打圓場般道:“李祭酒所言極是,公私分明!伯紀多慮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對付此等奸猾巨蠹,若拘泥小節,反受其害。這不,”

他笑容一斂,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綱,“天賜良機,人證物證俱在!伯紀兄,此案關係重大,務必要辦成鐵案!將這禍國殃民的西門天章,連同他那些朋黨,連根拔起!此乃爲國除害,爲太子分憂!”

花廳內炭火劈啪作響,暖意融融,李綱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耿南仲那看似溫和的笑容裏滲透出來。李綱沉默了片刻,迎著耿南仲逼視的目光,緩緩開口:“諸位大人放心。本官身爲御史,職責所在,定當秉公辦理。此案,是黑是白,是曲是直,必將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因私廢公……”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亦絕不因勢屈法!真相如何,國法自有公斷!”

耿南仲大喜,哈哈笑道:“好!好一個“秉公辦理』!伯紀鐵面無私,我等自然信得過!那就有勞伯紀了!”三人起身,帶著各異的神情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