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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360章 名將入手 (2/3)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王都頭掙扎、屈辱、絕望的陰影拖得老長。

他狠狠的盯著大官人,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大官人微笑著站起身,椅子腿在溼滑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好!有骨氣!”大官人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不要認爲你對我很重要,我只是好奇你想做甚麼,真正的目的把你調離神宗萬石船就夠了!”

頓了頓說道:“此刻,那你就等著按律判個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吧!本官沒閒工夫陪你耗!”說罷,他作勢轉身,錦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對平安、玳安等人喝道:“走!”就在大官人的靴子即將踏出牢門門檻的剎那一

“我說!”

一聲嘶啞、絕望,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吼叫,猛地撕裂了牢房的死寂!大官人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淡然:“嗯,這纔像話。識時務者爲俊傑。說吧,本官聽著。”

接下來的時間裏,牢房裏只剩下王都頭那低沉、斷續、時而哽咽、時而憤恨的敘述。他不再自稱“王都頭”,而是以“李寶”的身份,揭開了這個祕密的序幕。

他李寶,與那王都頭本是同母異父的兄弟。王都頭在衙門裏當差,他李寶卻是個行走在漕運南北、刀口舔血的綠林漢子!

他講述著那個悶熱得如同蒸籠的夏天,他那性情的大哥王都頭,如何無端被人尋釁,生生捱了那要命的三十殺威棍;

如何拖著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白骨隱現的殘軀爬回家,本想靜養保命,卻正撞上熱毒攻心,創口潰爛流膿,腥臭熏天;

如何在高燒囈語中,在炕上滾了幾天幾夜,最後在孃親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裏,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只因同出一母,他與大哥倒也有六七分相似。他講起自己如何剃鬚淨面,偷樑換柱,頂替了大哥的身份,潛入這官家牢籠!

不爲別的,只爲伺機報復,幹一票驚天動地、足以震動朝野的大買賣!好慰藉兄長和漕運兩岸受苦的民眾!

隨著李寶的講述,牢房裏的氣氛變得詭異而沉重,大官人端坐椅上,面色如常,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坊間話本。

而他身後平安、玳安幾個,卻是聽得魂飛魄散,面面相覷,眼珠子瞪得溜圓險險要掉出眶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卵!他們萬萬沒想到,這看似尋常的“都頭”喊冤,背後竟牽扯出如此曲折離奇、駭人聽聞的根由!

一個漕運綠林響馬,竟敢頂替死去的都頭大哥,潛入這官身位置……這潑天的膽氣,這離奇的身世,競比那瓦舍勾欄裏唱的戲文還要驚心動魄三分!

待李寶將那驚天的謀劃徹底吐露乾淨,大官人這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這麼說,你費盡心機,搭上性命,是衝著那十艘裝得滿滿當當的糧船來了”

李寶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綠林漢子的戾氣與不甘:“大人明鑑!我們這些在漕河上討飯喫的苦哈哈兄弟,日日替官府卸貨、拉縴、背糧,磨掉幾層皮,才掙得幾口嚼穀!眼見這潑天的糧食堆在眼前,卻填不飽自家肚腸!更有不少兄弟,家中老孃餓得眼發綠,娃兒哭得斷了氣!這口氣,如何咽得下便起了心,要幹一票大的,劫了這十艘皇糧,分了它,也教兄弟們過幾天人過的日子!”

大官人撫掌輕笑,眼神卻銳利如刀:“嘖嘖,如此說來,你李寶,還是這漕幫的領袖了”李寶一愣,茫然道:“漕幫甚麼漕幫小人不過是個牽頭出主意的。”

這便是漕幫的前身了。

大官人隨意擺擺手,彷彿在揮開一隻蚊蠅:“管你叫甚麼名頭。你既然能當這羣“好漢』的頭羊,想必也有些壓箱底的本事”

李寶胸膛一挺,眼中閃過一絲自傲,彷彿又回到了昔日水上逞威的時光:“實不相瞞!小人早年也曾在官府做過幾日水上巡檢,排兵佈陣、水戰廝殺,也算門兒清!後來實是受不得那些上官刮地皮、喝兵血,層層盤剝,才一跺腳,舍了那身狗皮,入了綠林自在!平日裏運河上下,提起我“翻海蛟』李寶的名號,那些個水寨頭領,也得敬我三分!論水戰調度,不是小人誇口,這些水利討生活的,沒有幾個強過我的。”“好!”大官人不等他說完,猛地喝了一聲彩,臉上笑容更盛,他看也不看李寶,只把手隨意一揮,對身後如狼似虎的玳安吩咐道:“聽見了去!照李“都頭』方纔交代的船上那些兄弟,一個不落,統統給我鎖了拿來!”

李寶如遭雷擊,瞬間目眥盡裂,猛地撲向木柵,嘶吼道:“你……!你背信棄義!豬狗不如!!你答應放我………

大官人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一笑,踱了兩步,悠然道:“李寶啊李寶,你怎地又糊塗了本官拍著胸脯擔保的,是放你“囫圇個兒』出去!至於你那幫“替天行道』的兄弟”他眼神陡然一冷,如同數九寒冰,“本官可曾說過半個“放』字他們膽敢圖謀劫掠皇糧,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本官沒即刻將他們拖到市曹剮了,已是天大的恩典!”

李寶吼聲卻因絕望而陡然低沉下去,化作一股頹喪之氣,“大人……你……你究競如何才肯放過我那些兄弟”

“聰明,知道這麼嚎與本官無用。”大官人話鋒一轉:“不過嘛……本官也非不近人情。這些人,我會暫且扣在這西路提刑衙門的牢裏,好生“照看』。你呢,依舊回去做你的“王都頭』,該當差當差,該點卯點卯,就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只消等本官安安穩穩將這趟差事辦妥,回京復了命……自然找個由頭,把這你這羣兄弟們放了!”

李寶聞言,嘴角卻扯出一個苦笑:“嗬嗬……“安穩』回京大人,您這算盤打得忒也如意!只怕……您這趟回京路,安穩不了!”

大官人眉梢一挑,臉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終於露出一絲裂痕:“哦此話怎講”

李寶死死盯著他,聲音低沉:“大人!這次押運的糧食,實在太多了!多到……足以讓整個江南,所有餓紅了眼的水寨、所有鋌而走險的亡命徒,都像聞見血腥的鯊魚一樣,死死盯上了您這十艘船!這千里水路,步步殺機!您以爲捏住了我李寶,就能高枕無憂笑話!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頭呢!各路水賊,怕是早已磨快了刀子,列兵佈陣,就等著您這“神宗萬石船”……自投羅網!”

大官人一愣,著實沒想到場面這麼誇張:“就爲了區區這十船米”

李寶冷笑:“大人!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聾作啞!如今江南是個甚麼光景赤地千里!!米價早翻了倍!鬥米千錢那是官倉的價!黑市上,就像坐了跟斗雲一般,控制在江南各大門閥豪強手裏”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攫住大官人:

“就在這當口!您身後,卻拖著整整十艘!堆得山一樣高、能救活半個江南的救命糧!這消息,哪裏是插了翅膀那是平地炸響的驚雷!震得整個南方水道都翻了天!”

“您以爲只有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寨主錯了!大錯特錯!這十艘糧船,就是插在運河裏的招魂幡!引來的,是整片江南水網裏魑魅魍魎!”

“洪澤湖的“混江鯰』張五,高郵湖的“分水夜叉』劉七,揚州城的“翻浪蛟』陳九…揚子江的“混江龍”李俊,潯陽江的“船火兒”張橫和“浪裏白條”張順,太湖的榆柳莊赤須龍四兄弟,鄱陽湖上“鬧海夜叉』”

“這些名動一方的大當家,自然聞風而動!巢湖那位十年不出水寨的老龍王,這次都親自駕船出來了!“這還不算!那些平日裏只在支流小河溝裏打轉的“河漂子』、“水老鼠』,那些沒了寨子、散了兄弟的獨行水鬼,甚至……連太湖裏那幾位自詡清高、只劫貪官不碰皇糧的“義賊』,這次都紅了眼,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了!”